黑熊重新落回四肢，甩了甩脑袋。
树仓里挨的那一刀还在流血。
鲜血顺着腹侧皮毛一滴滴落进雪里，可这点伤根本没能让它失去力气，反而让它越来越狂暴。
它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树上的李小勇身上。
李小勇心头一紧。
大斧还卡在树洞边缘，他双手一直抓着斧柄，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没有半点支撑。
刚才黑熊只顾着追刘卫星，他还能趁机想办法脱身。
如今刘家兄弟一个昏死，一个生死不明，黑熊已经没有其他目标。
“娘的！”
李小勇双脚蹬住树干，用力向外拔斧头。
“出来！”
“快出来啊！”
斧刃仍旧卡得死死的，不管他如何晃动，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
下面的黑熊却已经朝大桦树走来。
每迈出一步，粗壮熊掌都会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深坑。
李小勇低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熊，额头上全是冷汗。
松手跳下去？
他距离地面足有一丈多高，下面积雪虽厚，可黑熊就在树旁。
他一旦落地，摔不摔伤先不说，必定会直接落进黑熊爪下。
继续挂在这里同样不是办法。
人的力气有限，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最多再撑一会儿，双手便会自己松开。
“有人吗？救命啊！”
李小勇再也顾不得面子，朝着山林大喊：“有没有人啊？快来救命啊！”
山坡后方没有回应，李小勇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先前他隐约听见过远处有动静，只以为是积雪从树枝上掉下来，没有多想。
如今生死关头，他也只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喊了两声。
“救命！”
“谁在附近，出来帮帮忙！”
“俺给钱！熊胆和熊皮全给你！”
他喊得嗓子发哑，黑熊却已经到了树下。
母熊直起上半身，抬起前爪拍向树干。
砰！
大桦树猛地震了一下，积雪从树冠簌簌落下。
李小勇双手一滑，身体骤然往下坠了半尺，吓得他赶紧重新抓紧斧柄。
“操你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他松开一只手，拔出腰间侵刀。
等黑熊再次人立而起时，李小勇咬紧牙关，直接从树上扑了下去。
黑熊抬爪拍向半空，李小勇却趁着身体下落，拼命向旁边扭转。
熊掌擦过他的后背，撕开厚棉袄，在里面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让李小勇眼前一黑，可他不敢停下。
借着下坠的冲力，他双手握住侵刀，对准黑熊腹侧先前受伤的位置，狠狠捅了进去。
噗！
三十多公分长的刀身尽数没入黑熊体内。
李小勇甚至能感觉到刀尖穿过皮肉时传回来的阻力，温热熊血喷在他手背和脸上。
“给我死！”
他握着刀柄拼命往里顶。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熊掌胡乱拍向腹侧。
李小勇不敢贪刀，双脚刚一落地，便立刻松开刀柄，狼狈地滚向一旁。
熊掌擦着他的棉帽掠过。
啪！
帽子被拍飞出去，李小勇后脑一凉，连滚带爬冲到几步之外。
他回头看去，侵刀只剩刀柄露在黑熊身体外面。
鲜血沿着伤口不断涌出，很快便染红大片皮毛。
换成野猪、狍子挨了这样一刀，就算不当场倒下，也撑不了多久。
可母熊仍旧站着。
它张嘴发出怒吼，一爪拍向腹侧，竟将露在外面的刀柄直接拍断。
李小勇看得头皮发麻：“这都不死？”
黑熊受伤更重，动作却依然凶猛。
李小勇没有继续硬拼，他转身冲向先前升起的火堆，嘴里大喊：“卫东，醒醒！”
“别躺着！咱们按预案来！”
火堆就在大桦树另一侧。
三人先前为了方便看清树仓，又怕黑熊出来后畏火，特意把火堆生在一段距离之外。
李小勇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绕！
熊跑直线很快，转弯却不如人灵活。
只要围着火堆和大树不断绕圈，两个人轮流引逗，便有机会耗掉黑熊的力气。
何况黑熊身上已经挨了两刀，它每多跑一步，伤口都会流出更多鲜血。
等黑熊力气耗尽，再拿回卡在树洞的大斧，才有机会将它真正斩杀。
“卫东！”
李小勇绕过火堆，回头看见黑熊追来，再次扯着嗓子大喊：“去拿斧头！”
“它已经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
“我先引着它跑！”
“你醒过来以后，把树上的大斧拔下来！”
黑熊咆哮着冲过火堆旁边。
李小勇不敢有半点停顿，借着火堆遮挡猛地改变方向。
母熊庞大的身体来不及立刻转弯，粗壮前爪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趁着这个空隙，李小勇拼命冲向另一侧。
“卫东！起来啊！”
“再不起来，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几步外的雪窝中，刘卫东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和肩膀疼得几乎没有知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模糊视线中，李小勇正围着火堆和黑熊拼命绕圈。
黑熊身上全是血，动作却仍旧快得吓人。
李小勇几次改变方向，都只是险之又险地避开熊掌。
“斧头！”
“卫东，去把斧头拿下来！”
李小勇看见他苏醒，顿时大喜：“咱们轮流引熊！”
“等它没力气了，用斧头砍死它！”
刘卫东撑着积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可他没有看树洞上卡着的大斧，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弟弟身上。
刘卫星仰面躺在雪里，棉帽早已不见。
后脑被熊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下积雪已经染红一大片。
右臂软软歪在一旁，明显已经断了，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卫星！”
刘卫东踉跄着扑过去，跪在弟弟身边：“你醒醒！”
“卫星！快醒醒！”
刘卫星没有回答，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
刘卫东颤抖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还有……气。
可那点呼吸弱得随时可能断掉。
刘卫东再也顾不上树上的大斧，也顾不上受伤的黑熊。
熊胆能卖几百块又怎么样？
熊皮、熊掌再值钱，又能怎么样？
弟弟若是死在山里，便是把整头熊换成金子，也救不回一条命！
“卫星，撑住！哥带你下山！”
刘卫东抓住弟弟完好的左臂，将其架到自己肩膀上。
他刚被黑熊拍过，半边身体疼得厉害。
刘卫星又生得高大，整个人压上来，差点将他再次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