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黄秀芝忙了一下午,珍珍又专门跑去叫人。
李洪彦的眼神,她一眼就明白,她也犯不上当着满桌人的面找不痛快。
想到这儿,她赶紧下手给她儿子前进夹了块鱼肉,嘴里催促着:”前进,快吃,不是嚷嚷着饿了吗?“
李洪伟尝了口素菜。
彩玲马上笑着喊道:”三叔,这是我娘做的。“
李洪伟给彩玲夹了块熊掌,“大嫂,这盘菜是你做的?”
赖翠翠笑着点头:“我给娘打下手,随便炒的。”
“挺下饭的。”
“那你多吃点。”赖翠翠笑着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桌上很快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熊掌软糯,鱼肉鲜嫩,素菜吃着也清爽。
一家人边吃边说些家常话,没有谁提空手来不来的事。
吃到最后,李珍珍瞧着见底的鱼盘,忍不住说道:“刚才还说要给哥多留点鱼,结果大哥夹得比谁都快。”
“我夹的都是边上的。”李洪良笑道,“鱼肚子不是留给你和洪伟了?”
“你现在倒会说。”
黄秀芝听着兄妹俩拌嘴,脸上一直带着笑。
饭很快吃完了。
李洪伟放下碗筷,起身说道:“娘,我明早还得进山,先回去了。”
黄秀芝没有留他:“回去早点歇着,天没亮路不好走,别急着赶。”
”现在天冷,你进山小心点,注意安全。“
”别逞强,碰到大家伙,赶紧躲回来。“
“娘你放心,我有数。”
李珍珍把他送到门边:“哥,下回娘叫你,你还来不来?”
“有空就来。”李洪伟看她一眼,“今天不是跟你来了?”
“嗯,那说好了。”
李洪伟应了一声,出了院门。
回到自己家,他却始终睡不着。
躺在炕上时,人不觉得困,身体里反倒像有使不完的劲。
翻了几次身,外头仍黑着,他索性不再躺,起身收拾明日进山要带的东西。
猎枪、绳子和随身用的装备,他挨个检查了一遍。
忙完这些,窗外还没见亮。
一夜没合眼,照理说这会儿该头沉眼涩,可他精神好得很,连手脚都比平日利落。
李洪伟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昨日吃下的林蛙。
“难不成是那东西的缘故?”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摇头。
到底是不是,眼下说不准。
今天要进山找野猪,不能光凭一时精神好便大意。
他把纷乱念头压下去,先给自己做顿热乎早饭。
家里的野味存得多,平日炖上一种便能吃一锅。
李洪伟看了看手头的食材,决定换个做法:做肉糊辣汤。
七种野味,各取一小块,切成细丁。
肥瘦不同,肉质也不同,全混在一锅里,味道才有层次。
他先把肉丁分开放好。嫩的下锅晚些,筋肉多的先煮,免得一锅出汤时有的肉老了,有的还嚼不动。
汤底煮开后,他先下耐煮的肉丁,等肉香慢慢出来,再把剩下几样依次添进去。
灶火不必烧得太猛,让汤在锅里咕嘟着,滋味才能煮到一块儿。
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冒热气,肉香跟着飘出厨房。
还差勾芡。
寻常做糊辣汤,有人图省事,抓把面粉或玉米粉往里搅,汤倒也能稠起来,可入口总有一股糊味,还容易压住肉香。
李洪伟不想拿那两样凑数。
他取出先前泡过土豆留下的水。
水静置以后,上层清了,底下沉着细细的淀粉。
他小心倒去上层清水,把沉下来的水淀粉搅开,沿着锅边慢慢淋进热汤。
汤勺一搅,原本分散的肉丁便被浓汤托了起来。
锅里不是死稠的一团,汤能顺着勺沿缓缓淌下,七种肉丁都看得见,热气一蒸,香味越发足。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姐夫!你屋里炖啥呢?”
陈玉聪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我刚到门口就闻着了。”
李洪伟去开门,见他伸着脖子往厨房里瞧,忍不住笑了。
“你是来跟我进山的,还是来找饭吃的?”
“两件事又不耽误。”
陈玉聪走进院里,鼻子还朝着厨房的方向,“昨天回去我把东西收拾好了,今儿想着早点过来。谁知道你起得比我还早。”
”你娘和你姐同意了?“
陈玉聪点头:“我娘说了,凡事都让我听你的,别捣乱惹祸。”
说着他又忍不住贫嘴:“我能惹什么货,我也是个有经验的猎手了。”
李洪伟听到孙凤霞同意了,也没再拒绝他了。
“行了,别嘚瑟了。”
“你来得早,正好,别光站着闻香。”
陈玉聪挠了挠脑袋:“要我干啥?”
“帮我烧灶,再烙几张饼。”
陈玉聪立刻挽起袖子:“这活儿我会,汤给我留够就行。”
“饼烙得好,汤管够。”
“行,那姐夫你等着。”
陈玉聪坐到灶前添柴,不时探头看锅。
汤勺在锅里一转,七样肉丁随着浓汤翻上来,他越看越饿。
“姐夫,你这锅里到底放了多少肉?”
“七种。”
“七种?”陈玉聪手里的柴都忘了往灶里送,“一顿早饭,你用七种肉?”
李洪伟搅拌了一下:“每样没放多少,合在一起正好。”
“你说得倒轻巧。”
陈玉聪盯着锅,“别人做饭恨不得省着放肉,你做一锅汤,还得嫌一种肉的味儿不够。”
李洪伟把盖子放回去:“先烙饼。再看一会儿,汤也不会自己盛进你碗里。”
陈玉聪赶紧把柴添上,又去忙饼。
饼烙好,汤也正好出锅。
两人各盛了一大碗,端着饼坐下来。
陈玉聪吹开碗里的热气,先喝了一口,紧接着又舀起满满一勺。
肉味足,却不乱。
肉丁软,咬起来带劲,汤又浓又顺,裹着肉香从舌头一直暖到肚子里。
刚出锅的饼掰开,蘸进汤里,再送进嘴,陈玉聪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
等半张饼下肚,他才抬起头:“姐夫,这比我闻着还香。”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这不是怕凉了不好吃?”
陈玉聪又喝了一口,“这汤咋一点都不糊嘴?我娘以前做这种稠汤,锅底老结块。”
“勾芡没用面粉。”
李洪伟把泡土豆留下的水淀粉说给他听。
陈玉聪听完,看了看碗里匀净的汤:“难怪。光是七样肉好吃还不算,你连汤都想得这么细。”
李洪伟笑骂道:“吃你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