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我真不是拍你马屁。”
陈玉聪把饼又掰下一块,“我娘做饭我从小吃到大,我姐做饭也不差,可你弄出来的东西,咋总能换个新味儿?”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
“这话我在家可不敢说。以前拿你的手艺跟我娘比,我姐就训我;拿你的手艺跟我姐比,她训得更狠。“
”可每回到你这儿吃饭,我还是忍不住想比,回去一说漏嘴,就又挨我姐陈静兰训。”
“挨训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洪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吃饱了就走。野猪受了伤,拖得越久越不好找。”
陈玉聪赶紧把手里的饼塞进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两人收拾好东西,随即出了门。
村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走起来比山里省力。
陈玉聪跟在李洪伟身边,没走几步,又忍不住问:“姐夫,咱们今天真不用带来福?”
“不带。”
“那头野猪跑进林子,昨天又下过雪,脚印怕是早盖住了。”
“先到地方看看。”
李洪伟说道,“实在没痕迹,再按它的习性找。”
陈玉聪点了点头,他心里仍惦记着那头伤了人的公野猪,却没再追问。
到了村口,两人看见孔军宝已经等在那里。
他棉帽上落了些雪,见李洪伟过来,立刻迎上前:“洪伟,我按你说的来了。”
“等多久了?”
“没多久。”孔军宝看向陈玉聪,又压低声音,“你们真打算找昨天那头野猪?”
“地点不是你告诉我的?”李洪伟问。
“是我说的。”
孔军宝攥了攥手,“我也想跟着去。”
昨日孔力宝被野猪挑飞,陶强为了救人,又接连挨了几下撞。
他们把两人抬回去时,孔军宝满手都是泥雪,直到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姐夫吐血倒地的样子。
孔春燕昨夜守着伤员,反复叮嘱他们兄弟,谁也不准再私自进山。
孔家人也放了话,伤还没养好,孔家人不能再碰那片林子。
孔军宝没有顶嘴,他清楚,家里人是怕再有人被抬回来。
可要他待在家里,等着李洪伟替姐夫和弟弟出气,他又坐不住。
昨晚听见李洪伟叫他带路,他今天才得以出门。
“我姐只准我跟着你。”孔军宝说道,“她说,进山以后你叫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不能自己乱来。”
“她说得对。”李洪伟看了看他,“你带我们找到昨天的背风坡,之后别擅自追猪。听明白了?”
“明白。”
陈玉聪在旁边接话:“别嫌我姐夫管得严,昨天你们四个人就是有人没听劝,才弄成那样。”
孔军宝脸上一热,却没反驳:“我不会再犯了。”
“走吧。”
李洪伟迈开步子,“先去你们发现脚印的地方。”
三人循着老榆树沟往里走。
过了乱石坡,孔军宝指着西边一处林坡:“再往前半里地,就是那棵倒下的大松树。”
进了山,雪便厚起来。
陈玉聪一脚踩进没过小腿的雪窝,拔出来时带起大片雪粉。
“昨夜雪下得不小。”
他看着四周,“就算昨天有血,怕也埋严实了。”
“树底下未必。”李洪伟说。
走到冻住的小溪边,孔军宝很快认出那棵露着树根的大松树。
他绕到树旁,指向林子:“我们昨天从这儿跟过去的。野猪跑的时候,朝那边去了。”
李洪伟没有立刻往前走。
松树倒下后,枝杈挡住了不少落雪。
树根旁边有一小片旧雪露在外头,颜色已经发暗。
他蹲下拨开薄薄的浮雪,底下现出几滴冻住的血。
“这里有!”
孔军宝快步靠近,声音一下紧了,“就是它留下的?”
“昨天逃走的方向对得上。”
李洪伟沿着树根往西看,几处低矮枝杈下,还有零星暗红。
再远些,一枚蹄印只剩半边轮廓,另外半边已经被新雪盖住。
孔军宝盯着那点痕迹,呼吸渐渐急起来。
陈玉聪也凑过来看:“这都能认出来?我刚才从旁边走过去,愣是一点没瞧见。”
“先别急着高兴。”
李洪伟起身,“血点稀,说明它还能跑。昨天又受过惊,未必会老实沿着一条路走。”
果然,往西追出一段,脚印便没了。
孔军宝不死心,在附近来回找了两遍:“刚才明明还朝这边走,咋说没就没了?”
“雪被风吹平了。”
陈玉聪指着前方,“这片连个能挡雪的树根都少。”
孔军宝又向旁边走出几步,仍旧什么也没发现。
他回头看李洪伟:“要不咱们分开找?”
“不分。”
李洪伟摇头,“它要是从林子里冲出来,隔远了谁也顾不上谁。”
孔军宝停住脚步。
昨天陶强几次被撞飞,正是因为他们离孔力宝太远,等野猪冲到眼前才顾得上往那边跑。
他不敢再说分头的话。
李洪伟却不再盯着脚下,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山势,又朝西边的山窝望去。
“野猪受了伤,会找暖和、避风的地方歇着。”
他说,“这附近哪儿最背风?”
“礤箕崴子。”孔军宝立刻答道,“就在西边。那地方窝得深,冬天进去了,比外头暖和不少。”
“带路。”
陈玉聪愣了一下:“姐夫,脚印不找了?”
“找到这儿够了。再埋头找蹄印,等走到天黑,也未必赶得上它。”
孔军宝看着前方大片没有痕迹的雪地,仍有些将信将疑。
可李洪伟脚下不停,他赶紧跟上。
三人越往西走,迎面的风越小。
到了礤箕崴子边缘,山坡从两侧拢过来,积雪底下还露着几块没有冻硬的泥土。
陈玉聪蹲下抓了一把雪,低声道:“这里还真比外头暖和。”
孔军宝却忽然停住,伸手指向前方:“洪伟哥,那里有野葡萄藤。”
山窝里一大片野葡萄藤被大雪压塌。
藤条交错堆叠,上面盖着厚雪,下面却撑出一片空处。
离得远些,根本看不出里头藏着什么。
李洪伟抬手示意两人别出声。
藤条下方有动静。
厚雪偶尔从上面簌簌落下,底下传出野猪粗重的哼声,还有藤条被踩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