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应了一声：“老虎不是寻常猎物。”
“林场那回好歹还有牛马，知道大爪子惦记吃的，能蹲着等。咱们上哪儿弄那种条件去？”
陈玉聪越想越发愁：“总不能跑到礤箕崴子，盼它自己从树后出来吧？”
楚二爷把当年的事讲完，又跟他们说了不少打虎的忌讳。
寻常打猎能用的打溜围、打狗围，碰上老虎都不合适。
人排开了在林子里找，先撞上老虎的那个，未必等得及旁人过去。
至于猎狗，闻见虎味便可能吓得僵在原地，指望它们围住老虎，更是做梦。
“二爷说得对。”
李洪伟道，“进山跟它野战，谁先瞧见谁都不一定。”
“那咱们还打不打？”
陈玉聪问完，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怕老虎，也知道自己跟着跑山没多久。
真要凑人手，李洪伟完全可以让他留在家里。
可要他亲口问“姐夫，你还带不带我”，他又问不出来。
李洪伟没有立刻回答。
楚二爷讲起李家兄弟时，他听得很认真。
那声打空的枪，那十五米的距离，还有李开山为救弟弟丢掉的命，都不能只当故事听。
可他心里反倒比上山时平静了。
靠外头传的“神炮手”名号猎虎，靠多叫几个人扛枪壮胆，都不牢靠。
既然决定管礤箕崴子那头虎，就得自己把办法想清楚。
他听老猎户说过一套古法猎虎的法子。
那法子若做成，未必非得靠枪，甚至有机会把虎活捉。
只是“有机会”三个字，跟“能办成”差得远。
前头要准备的事多，光凭他和陈玉聪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打。”
李洪伟说，“但不能照林场那样等，也不能领着人进林子乱找。”
陈玉聪脚步一顿：“姐夫，你有办法？”
“有个法子，得先把人凑齐，再把前头的准备做足。没准备好以前，谁都不许往礤箕崴子去。”
陈玉聪连忙点头：“这个我听你的。”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想到了李小勇。
李小勇胆子大，遇事也有几分急智。
上回被黑熊逼到绝处，还能借火脱身，真要找人帮忙，他算一个。
可王金梨怀着孩子。
李小勇才从熊掌底下捡回命，夫妻俩好不容易缓过那一遭，这时候上门叫他去猎虎，王金梨怎能不挂念？
李洪伟暂时把这个念头按下，没有跟陈玉聪提。
两人走到东河村时，正好碰上李小勇。
“你俩从哪儿回来的？”
李小勇见他俩两手空空，好奇地问道：“那两头母猪拖回来没有？”
陈玉聪憋了一路的话，见着熟人便收不住：“别提猪了，昨夜让大爪子吃了！我跟姐夫刚从楚二爷家出来，问的就是猎虎的事。”
李洪伟一听陈玉聪嘴巴漏风，转头瞪了他一眼。
陈玉聪也反应过来了，嘴巴一闭。
李小勇却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猎虎？洪伟，你真要去？”
“还在想办法。”
“那算我一个！”
他说得痛快，说完又摸了摸后背。
熊掌留下的伤还没全好，一想到昨儿才从熊嘴下逃出来，转眼又要碰老虎，他心里也不是一点没谱。
可洪伟救过他两回。
何况跟着李洪伟进山，和上次被刘家兄弟几句话架去掏熊仓，根本不是一回事。
“洪伟，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早就想跟你正经跑一回山。”
李小勇道：“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自己逞能。”
“这不是打黑熊。”
李洪伟说：“而且我还没定下怎么干。”
“那就等你定下来。”
几人说话的地方离李小勇家不远。
王金梨在院里听见“大爪子”“猎虎”，扶着腰出来，正好听到李小勇这句。
“等谁定下来？你又要进山？”
李小勇脸上的兴奋一下收了：“金梨，你听我说。”
“我听见了。”王金梨看着他，眼眶泛红：“猎老虎，是不是？”
李小勇没法否认。
王金梨扶着院门，脸色都白了：“上回你回来是什么模样，你忘了？“
”棉袄烧坏了，后背让熊抓了，进屋连站都站不稳。“
”你跪在洗衣板上答应我，不再拿命赌，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小勇赶紧道：“我没忘，这回是跟洪伟去。”
“跟洪伟去，老虎就不咬人了？”
李小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王金梨又看向李洪伟：“洪伟，你是知道那天有多险的。你救了他，我一直记着。可这件事，我死活不能点头。”
“嫂子，我没叫小勇去。”
李洪伟怕她动了胎气，紧接着说道：“刚才是玉聪嘴快，把话说出来了。”
陈玉聪赶紧认：“嫂子，都怪我，是我说漏嘴的。”
“谁说漏嘴都一样。”
王金梨护着肚子：“他自己开口说要去，我也听见了。”
李小勇走到她跟前，没敢伸手拽她：“金梨，我上回错就错在没听劝，跟着刘家兄弟瞎闯。这回洪伟连办法都没想妥，我不会自己往山里钻。”
王金梨瞪着他：“那你就别去！说一套做一套！“
”刚说了再也不进山！这才几天啊？你变得也太快了点！”
“你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
李小勇放软声音：“我不是惦记那张虎皮，也不是非要在谁面前逞能。洪伟要对付那头虎，得有人帮手。我能帮上他。”
王金梨看着他后背包过伤的地方，没松口：“帮忙也得有本事，也得有命回来。”
“你自己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
陈玉聪站在一旁，急得直挠头：“嫂子，你先别急。咱们也不是今儿说了，明儿就去找老虎。”
王金梨没理他。
陈玉聪又道：“这不十里八乡也都还传，说孕妇吃些虎肉能滋养身子？真要打着了，给嫂子你留一份，养着身子多好。”
王金梨瞪了他一眼：“我缺那口肉吃？洪伟家送来的熊肉，我这儿还没吃完呢。”
“不是一回事。”
李小勇赶紧接话：“老辈人不还说，怀着孩子吃虎肉，兴许能盼个男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