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听谁说的？”
王金梨气道：“为了让我答应，你什么话都往外搬！”
“我就是盼着你和孩子都好。”
“那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你前面还说生男娃女娃都一样！“
”怎么？你现在还重男轻女了，是吗？”
这话堵得李小勇低下了头。
陈玉聪也不敢再提男娃的事情了。
他本是想帮着劝两句，如今看王金梨护着肚子的模样，自己都觉得拿那点肉拿来劝人不大像话。
李洪伟一直没用虎肉说事。
虎肉能决定孩子是男是女，他压根不信。
远东这块儿确实有孕妇吃虎肉滋养身体的说法，但民间传闻归传闻，不能拿来替李小勇担进山的风险。
王金梨缓了缓，忽然问他：“洪伟，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打算带小勇？”
李洪伟有些诧异。
方才王金梨拦得那么坚决，他原以为她不会再问，也坚决不放李小勇进山。
可他脸色坦然，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确实想过找小勇帮忙。”
他点了点头：“不过办法没定，人手没齐，我不会带他进山碰运气。他跟着我，也得照我的话做。”
李小勇立刻道：“我听！我听！”
“你先别抢话。”
王金梨看他一眼，重新问李洪伟：“你能看住他？”
其实这话问出口前，王金梨自己心里也有数的。
李小勇脾气犟，谁都不服，就服李洪伟。
要不然上次李小勇和刘家兄弟一块进山猎熊，她也不会挺着肚子往李洪伟家赶。
只是她心里担心的慌，只想反复再确认一下。
“该拦的时候，我会拦。”
王金梨半晌没出声。
她忘不了上回李小勇浑身焦黑地回来，更忘不了听洪伟讲他跳进火堆时，自己坐在炕沿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滋味。
可李小勇一直站在旁边劝。
李洪伟也没有说什么“有我在就准没事”的空话，只把还没做好的事明明白白讲了。
“我还是不放心。”
王金梨说：“可你既然点了头，我也不在这儿跟小勇争了。”
李小勇刚要笑，她便又看向他：“记着你自己说的话。进山以后，洪伟让你停，你就停；让你退，你就退。别再叫我看见你那副模样回来。”
“记着了！记着了！”
李小勇答得又快又响：“我肯定听洪伟的！你放一百个心吧！”
王金梨松了口，李小勇这边才算定下来。
离开他家后，陈玉聪小声道：“姐夫，我刚才是不是多嘴了？”
“是，多嘴了。”
李洪伟的回复太直白，陈玉聪一下子有点尴尬了：“那、那我下回先问过你，再看能不能说。”
“话已经说出去了，下回记住就行。”
李洪伟没有再耽搁。
人手既然得凑，不能光靠李小勇一腔热血。
秦爷跑山多年，见过的山势、兽迹比他们多。
李洪伟去找他，把礤箕崴子的事说清楚，又说明眼下只是在筹备，不会立刻进山。
秦四叔问了几句老虎留下的痕迹，听完便应下。
他表示等李洪伟定了办法，再一块儿商量。
到了周国民那儿，话还没说全，周国民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
“你要猎虎，竟然到现在才来找我？”
“这事危险。”
李洪伟笑着说，“我得先问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
周国民急得直瞪他：“咱俩这交情，你去打虎把我落下，我跟你绝交！”
陈玉聪听得直乐：“你倒比小勇哥答得还快。”
周国民却没笑：“我说真的。你们要准备什么，我跟着出力。人齐了、办法定了再进山，这规矩我懂。可你别想悄悄把事办了，回来才告诉我。”
“没人要瞒你。”
李洪伟摆摆手，然后又有点尴尬地笑道：“咱们先把嘴管住，别往村里传。”
“这还用你教？”
“我是认真的。”
李洪伟看着他：“我娘若听见我要猎虎，能不担心？”
周国民这才收起玩笑：“行，我不往外说。”
李洪伟也没打算在村里张罗。
他娘上回吃饭还叮嘱他，碰上大家伙赶紧躲回来。
消息真传到她耳中，猎虎的办法尚未定，她便得先为他悬着心。
找齐这几个人后，李洪伟又想起孙凤霞和陈静兰。
陈玉聪跟他上过几回山，可老虎不比野猪。
这玩意儿凶险的很，他起初其实有点儿不想带陈玉聪一起去猎虎的。
可能这小子察觉出来了，所以讲话神情有时候紧张兮兮的，老是偷看他的神色。
真不带陈玉聪，到时候他再偷摸跟上……
真老虎，山大王。
所以，李洪伟思索一番后，后来还是决定把陈玉聪给带上了。
把这年轻气盛、莽撞的臭小子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李洪伟才放心。
孙凤霞让儿子凡事听他的，陈静兰也会担心弟弟。
他若带玉聪去，就不能只听一句“我不怕”。
“玉聪。”
李洪伟停下脚步，“真到进山那天，你得全程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不许自己拿主意。”
陈玉聪胸口一直压着的那点担忧，总算落了地。
他一直很怕李洪伟嫌自己帮不上忙，找来李小勇、秦四叔和周国民以后，便不带他了。
眼下听见李洪伟连进山后的规矩都交代给他，他心里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姐夫，你放心。”
陈玉聪赶紧答道：“到时候我一定全程听你的话！”
“你叫我干啥，我干啥！”
他说得信誓旦旦，胸口拍得砰砰响。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这话先记住。真进山以后，别因为害怕乱跑，也别因为兴奋乱冲。”
“我知道。”
“看见老虎不能追，听见动静不能自己找，发现不对劲，先喊人。”
“知道。”
“还有，谁要是让你停下，你就停下。”
陈玉聪连连点头：“姐夫，你放心，我绝不会乱来。”
他嘴上答得痛快，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这次是猎虎。
不是上回追野猪，也不是前些日子在山里找黑熊。
黑熊再凶，发起狂来动静也大，至少能看见它冲过来。
老虎却藏在暗处，什么时候出现，谁也说不准。
李洪伟既然愿意带他，便说明他还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陈玉聪不想因为自己拖后腿，更不想让姐姐和娘觉得，他只会跟着洪伟哥进山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