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先回去吧。”
李洪伟摆手：“这事先别跟你娘和你姐多说，尤其别说得像明天就要进山。”
“我知道。”
陈玉聪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问：“姐夫，那咱们啥时候进山？”
“等把办法定下来。”
“要等多久？”
“少则几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陈玉聪张了张嘴，没想到还要等这么久。
李洪伟看出他的心思，直接说道：“急什么？老虎又不会因为咱们晚几天，就自己跑到村口等着。”
“它要是跑了呢？”
“跑了更好。”
“那咱们还猎啥？”
“先把命保住。”
李洪伟一句话把陈玉聪堵得没声了。
等陈玉聪离开，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李洪伟没有进屋，站在屋檐下看着西边山林。
那里藏着一头老虎。
它吃掉了两头母猪，留下了大爪子的痕迹，却没有让他和陈玉聪看见半点踪影。
现在没人知道它还在不在礤箕崴子，也没人知道它会不会换地方。
想找到它，第一步便是确认它留下的气味和踪迹。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
人手虽然渐渐凑齐了，枪也有，可没有猎狗。
猎人进山，眼睛能看见的地方有限。
十几座山头连在一起，林子、沟壑、雪窝交错，老虎若是绕过山脊，或者钻进背风的山坳，靠几个人踩着雪去找，三五天都未必能摸到它的踪迹。
更别说他们不能在山里乱走。
走错一步，便可能从猎人变成猎物。
来福胆子大，跟黑熊和野猪都打过照面，可胆子大不代表它能追踪老虎。
它闻不出虎味，到了山里也只能凭眼前动静判断。
真把来福带进林子，不能帮忙找虎，反而可能先把老虎惊动。
李洪伟坐到灶台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陈玉聪说得没错，猎虎需要人手。
可人手只是其中一部分。
没有一条能识别老虎气味、顺着踪迹追下去的猎狗，哪怕他们叫来十个人，也只能在山里干瞪眼。
而猎狗的作用，还不只是追踪。
遇到黑熊时，来福敢扑上去咬住熊腿，能给猎人争出开枪的机会。
真遇到老虎，受过训练的猎狗哪怕明知道会死，也会先挡到主人前面。
那一瞬间，或许便是猎人活命的机会。
普通猎狗见到老虎，别说扑上去，能不夹着尾巴逃走便算胆子大了。
李洪伟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找陈玉聪再商量一遍。
可他刚走出院门，陈玉聪已经折了回来：“姐夫。”
“咋又回来了？”
“我想起一件事。”
陈玉聪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道：“咱们不能用来福吗？”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来福胆子大啊。”
陈玉聪说得很快：“上次黑熊扑过来，它都敢往前冲。前两天那头野猪从窝里钻出来，它也没直接跑。要是换一条胆子小的狗，早就吓瘫了。”
“猎虎又不是比谁胆子大。”
李洪伟打断他：“咱们要的是能追虎的狗。”
“来福认不出虎？”
“认不出。”
“它不是狗吗？”
“它是狗，可没闻过老虎，也没追过老虎。”
陈玉聪皱起眉：“狗鼻子不是很灵吗？”
“鼻子灵，和认识气味，是两回事。”
李洪伟走到院墙边，捡起一根柴棍，在雪地上画了几道。
“你拿一块腊肉放在地上，来福能闻见，是因为它平时吃过肉，也知道肉味。可你若把一块从没见过的东西丢到它面前，它只能闻，却未必知道那是什么。”
“老虎身上的味道也一样。”
“猎狗从小便得跟着老猎人进山，闻过兔子、獐子、野猪、黑熊，知道每种野物留下的气味。时间长了，它闻见味道便会追。”
陈玉聪盯着雪地：“可十里八乡的猎狗，应该总有见过老虎的吧？”
“你去问过了？”
“没有。”
“我问过。”
李洪伟收起柴棍：“附近的狗，见过虎的没有几条。见过以后还敢追的，更是一条都没有听说。”
陈玉聪脸色慢慢沉下来，他原本以为，只要把猎枪带够，再找几个胆大的人，猎虎便只是危险些。
可听李洪伟这么一说，才知道最麻烦的地方根本不是开枪，他们连老虎在哪里都找不到。
“那怎么办？”
“回头去问秦四叔和楚二爷。”
李洪伟说道：“他们跑山的时间长，兴许知道哪里有这样的猎狗。”
“要是没有呢？”
“再想办法。”
“来福真不能用？”
“不能。”
李洪伟回答得十分干脆：“来福胆子再大，也不能拿它去试虎。”
陈玉聪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院里的来福。
来福正趴在墙根晒太阳，五只小狗围着它乱拱。
听见陈玉聪喊自己，它抬起头，尾巴在雪地上拍了两下。
“来福，要是你能认虎味就好了。”
陈玉聪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来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更快。
李洪伟没有接话。
狗能不能认出老虎，不是靠几句吩咐便能学会的。
他和陈玉聪商量了许久，仍旧没有结果。
最后，李洪伟只能说道：“先回家，明天我去问秦四叔和楚二爷。”
“行。”
陈玉聪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敬山来了。
那时李洪伟刚吃过早饭，正在院里检查猎枪。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踩在积雪上，一深一浅，走得不快。
“洪伟，在家吗？”
听见这个声音，李洪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玉聪也从屋里走出来，朝院门看去。
“是李敬山。”
李敬山是东河村林场保卫科科长，又加上他跟有名的宋炮一样，都是打猎的好手，所以周边几个村的人基本都认识他。
李洪伟点了点头，放下枪，过去打开院门。
李敬山站在门外，肩上背着一个布袋，手里还拎着两盒黄桃罐头和一包红糖。
那些东西放在这个年月都不便宜。
尤其是黄桃罐头，平日里谁家要是能买上一盒，往往都是留着招待贵客，轻易舍不得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