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山脊在午后变得难以绕行了。师和顺沿着人山北坡的裸岩面走了一整个上午,脚下的地面从浅灰色的碎屑层逐渐过渡到一种更陡峭的、带着暗色纹理的坡面。他走了一段之后,发现前方的山脊线正在向两侧收拢,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隘口不宽,大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岩壁向内倾斜,像是被更长时间的风蚀从中间掏空后留下的缝隙。他放慢脚步,在隘口前停下来,蹲下用手碰了一下隘口底部的岩面。触感粗糙,带着一层被长期风化的砂质层,但岩面本身的质地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要坚硬。他站起来,侧身走进隘口。
隘口内部比预想的要深。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两侧的岩壁逐渐变宽,地面的坡度也在缓慢地抬升。他走了一段之后,注意到岩壁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沿着岩层的走向延伸,在隘口深处形成一道道浅色的纹理。他在一处纹理较密集的位置停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岩壁的表面。岩壁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和冻土那种表面的冷不同——它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从更深的地层中缓慢渗出的凉,指尖能感觉到那种凉意正在沿着岩壁的走向缓慢地流动。他沿着那道纹理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纹理的尽头看到了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浅凹。他蹲下来拨开碎石,看到浅凹内部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颜色偏暗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边缘被风磨得很圆润。他把它捡起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断面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灰色,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压缩后的纹路。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隘口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隘口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岩壁之后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两侧的岩壁退到了远处,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被矮崖半围的浅台地。台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一些细小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碎石。他走进台地,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碎石的分布方式。那些碎石的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更浅一些,边缘已经被风磨得很圆润了,但排列的走向仍然能辨认出来。它们大致指向一个方向,间距均匀。他沿着那道碎石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坑。坑底嵌着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表面平整光滑。他蹲下来把那块石头取出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质地比他之前捡到的任何一块都要密实。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那道碎石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走到了隘口的尽头。隘口在这里重新合拢,但合拢的方式和入口不同——前方的岩壁不再向内倾斜,而是向两侧展开,形成了一道宽阔的、像是曾被水流长期冲刷过的缓坡。他沿着那道缓坡继续走了一段,在坡面上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碎石,颜色偏浅,质地细密。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翻看了一遍——石头的断面呈现出一种极淡的乳白色,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压缩后的纹路。他把那块石头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那道缓坡继续走了一段。缓坡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岩壁之后变得开阔了一些,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崖环抱的浅洼地。洼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几块颜色偏暗的石头,排列成一道不完整的弧线。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道弧线的走向,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风在午后变得更强了,但那种强不是狂暴的,而是一种持续的、像是正在搬运什么东西的速度。他沿着风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缓坡的东侧边缘看到了一些散落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坡面上原有的碎石,而是几种颜色和质地都不同的物件,散落在缓坡的边缘处,像是被风从远处带过来后留在那里的。他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有一块颜色偏暗的石头,质地比他之前在虢山见过的任何一块都要密实,断面处能看到一层细密的、像是曾被水流长期冲刷过的纹理。有一片干枯的叶子,边缘已经卷曲了,但叶脉仍然清晰可辨,形状不像他在北山经过的任何一种植物。有一根短小的羽毛,颜色偏深,尾端微微卷曲,像是某种他尚未见过的鸟类的遗留。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散落的物件,没有把它们收进怀里,只是把它们排成一列放在缓坡的边缘,然后退后几步,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那些物件在缓坡的边缘排列着,像是一道被风从远方的山脊上搬运过来、又暂时停放在这里的旧标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缓坡继续向北走了一段。隘口和那些散落的物件已经留在了身后,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他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石头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