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同志!有你的电报!首都来的!”
邮递员清亮的一声喊,像一块石头投进欢乐的池塘,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温文宁身上。
首都来的电报?
在这个年代,这六个字的分量,重得能砸穿地。
“我的天,文宁,你家是首都的?”
“该不会是……霍副师长家里来的吧?”
军嫂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丝的艳羡。
温文宁自己也有些意外,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面的铅字简短而有力:
【温文宁同志:见报速与首都军区总医院联系,特邀您来京进行胎位外倒转术临床经验交流。一切差旅费用由我院承担。联系人:周振国。】
周振国?
温文宁的脑子转了一下,想起来了,是上次来岛上交流,被她指点过的那个首都专家。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竟然直接发了电报来。
“写的啥呀文宁?”刘嫂好奇地凑过来。
温文宁便把内容简单说了。
“啥?让你去首都开会交流?”刘嫂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满脸的不可思议和与有荣焉,“我的老天爷!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咱们海岛,还从来没哪个家属能有这待遇!”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文宁妹子也太有出息了!”
“这是要上天了啊!”
“以后回来,那就是首都专家了!”
孙秀娟更是激动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妹子,你快答应啊!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在一片恭喜和道贺声中,温文宁却笑不出来。
毫无来由的,一股强烈的心悸,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是一种从末世带来的,对危险的野兽般直觉。仿佛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的指尖开始发凉,院子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跳声。
“我不去。”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院子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为啥不去啊妹子?”刘嫂急了,“这可是去首都!多少人挤破头都去不了的好机会!”
“就是啊文宁,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温文宁张了张嘴,却无法解释。
她能说什么?说她心慌得厉害,感觉天都要塌了?
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我就是……不想离开海岛。”她找了个苍白的理由。
就在众人还要再劝的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陈政委从车上跳了下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和凝重。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都散了吧。”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跟小温同志,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军嫂们虽然好奇,但没人敢违抗政委的命令,一步三回头地散去了。
刘嫂临走前,担忧地看了温文宁一眼,用口型对她说:有事喊我。
温文宁对她点了点头。
院子里,只剩下温文宁和陈政委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政委,是……出什么事了吗?”温文宁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陈政委看着她,这个他一直很欣赏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却发现开口是如此艰难。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却半天没有点着。
“小温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霍渊他……出事了。”
温文宁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石桌才没倒下。
那股要命的心悸,终于找到了源头。
原来不是错觉。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桌面,关节处一片泛白。
“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们的小队,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中了敌人的埋伏。”陈政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痛。
“我们……跟他们失去了联系。”
“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伤亡惨重。”
“霍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了温文宁的心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陈政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难受了。
他宁愿她大哭大闹一场。
“搜救队已经派出去了。但是……情况很不乐观。”陈政委艰难地继续说道,“小温,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温文宁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军人。
最坏的打算?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的男人,在为了这个国家拼命。
而她,却只能在这里,等着别人给她一个“最坏的打算”?
凭什么!
一股自末世以来就刻在骨子里的狠戾和疯狂,从那片死寂的冰层下,破土而出。
她看着陈政委,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让这位老将军都心头发颤的寒意。
“最坏的打算?”
“对他们来说,最坏的打算,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