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审讯室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得人脸上毫无血色。
温美华坐在冰冷的木头椅子上,手上的铐子让她动弹不得。
对面,张科长将那本户口本往桌上“啪”的一放,声音不大,却让温美华的心狠狠一颤。
“姓名,年龄,籍贯,家庭住址。老老实实交代。”张科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美华嘴唇哆嗦着,心理防线在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就已经崩了。
她不敢再撒谎,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只是隐瞒了偷钱跑出来的事,只说是跟家里吵架,自己跑出来的。
张科长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长途。
一个打往温美华老家的派出所,核实户籍问题。
另一个,打往她现在夫家所在地的派出所。
在等待回电的空隙里,整个审讯室安静得可怕。
温美华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催命的鼓点上。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温文宁那张平静却带着嘲讽的脸,一会儿是婆婆王大娘那张肥胖狰狞的脸,一会儿又是丈夫那高高扬起的拳头。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桌上的电话“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张科长接起电话,只是简单地“嗯”了几声。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第二个电话,通话时间稍长一些,张科长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
当他放下电话,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看向温美华时,里面已经带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温美华。”他敲了敲桌子。
“根据我们向你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核实的情况,二十年前,刘红梅,确实存在偷换婴儿的行为,用你换走了本该在城里长大的温文宁同志,刘红梅设计将温文宁丢到乡下。后你以堂姐的身份,父母意外离世,理所当然地由亲生母亲刘红梅和温大海收养,享受了不属于你的人生二十年!”
“轰!”温美华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派出所那边竟然都有记录!
“不……不是的……是我奶……”她还想辩解。
张科长直接打断她:“主犯从犯,法律自有公断。”
“另外,”他的声音更冷了,“我们联系了你夫家所在地的派出所。你的婆婆王大娘和丈夫赵勇,已经在派出所报案,说你偷窃了家中积蓄一百三十五元七角,离家出走。”
“一百三十五元!”旁边做记录的年轻干事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温美华的脸,“刷”的一下,血色褪尽。
完了。
彻底完了。
“偷窃,诬告,冲击军事重地,冒名顶替……”张科长每说一个词,温美华的身体就抖一下。
“你知不知道,光是冲击军区和诬陷军官家属这两条,就够你喝一壶的!”
“我……我错了……科长我错了……”温美华“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磕头。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嫉妒!我嫉妒温文宁她过得比我好!”
“我不想回赵家,他们会打死我的!求求你们了!”
张科长看着她这副丑态,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事情很快上报到了陈政委那里。
陈政委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话:“霍渊同志在前线流血牺牲,他的家属在后方,就必须得到最好的保护!绝不能让任何牛鬼蛇神,寒了英雄的心!”
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考虑到霍渊和温文宁如今的情况,军区决定不大张旗鼓地处理,以免闲言碎语影响到孕妇。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温美华被定性为“思想败坏、道德沦丧的破坏分子”。
她的偷窃行为和诬告行为,被白纸黑字地记录在案,形成了一份正式的官方通报文件。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两名保卫科的干事,“押送”上了返回大陆的渡轮。
她将被直接遣返回赵家,并由当地派出所监督,将那份写着她所有劣迹的通报文件,当着她婆家和娘家人的面,进行宣读。
当温美华被两个军人一左一右地架上船时,码头上许多早起出海的军嫂和渔民都看见了。
她头发散乱,面如死灰,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李嫂也在其中,她看着温美华那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对身边的刘嫂说:“这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刘嫂哼了一声:“活该!想欺负咱们文宁,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好了,名声彻底臭了,听说还是偷了婆家的钱跑出来的,回去还有好日子过?”
“啧啧,这辈子算是毁了。”
消息传回军属大院,那些曾经对温文宁有过一丝怀疑的人,此刻都觉得脸颊发烫。
人家温医生,那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被人偷走了二十年的人生,如今还要被冒牌货追上门来泼脏水!
一时间,整个大院对温文宁,除了敬佩,又多了一份深深的同情和怜惜。
而温美华的下场,也成了她们教育自家孩子,和与人闲聊时,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偷换人生的假千金,嫉妒成性,诬告功臣家属,最后身败名裂,被遣返回去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这个故事,在海岛上,流传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