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靠在床头,腿上还残留着按摩后的舒适感,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暖。
她看着身旁已经睡熟的男人,他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一只手还虚虚地护在她的腹部。
这个男人啊。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霍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迅速地穿上衣服,满脸警惕。
“谁啊?大清早的!”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温文宁。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隔壁院的刘嫂。
刘嫂手里挎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看到霍渊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霍副师长,我……我没吵到文宁吧?”
“有事?”霍渊的声音冷邦邦的,堵在门口,没有半点让人进来的意思。
“那个……这个……”刘嫂把篮子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家那只老母鸡刚下的蛋,还热乎着呢,我寻思着给文宁补补身子。”
霍渊看着那篮子鸡蛋,脸上的寒冰没有融化分毫。
自从温美华那件事之后,他对所有主动上门的人,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不用了,文宁的营养品够吃。”他硬邦邦地拒绝。
“哎,那哪儿能一样啊!”刘嫂急了,“外头买的那些是精贵,可咱们自家养的,吃得是菜叶子和粮食,这蛋黄都金黄金黄的,最是养人!”
屋里,温文宁其实已经醒了。
她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她披上件衣服,慢慢地走了出去。
“霍渊,让刘嫂进来坐。”
看到温文宁出来了,霍渊立刻转身扶住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寒冬切换到了暖春。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刘嫂看着霍渊这变脸速度,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刘嫂,快进来,外头风大。”温文宁笑着招呼。
刘嫂这才敢踏进院子,她把篮子放到石桌上,掀开布,露出里面七八个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同的土鸡蛋。
“文宁啊,你可别嫌嫂子东西拿不出手。”刘嫂搓着手,有些局促,“我们这些做嫂子的,都是过来人,知道怀孕辛苦,尤其你这……一下还揣着五个,那得遭多大的罪啊。”
“嫂子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得帮衬着点。我们别的忙也帮不上,就是各家都养着几只鸡,从今天起,我们排上号了,一家一天,保证你每天都有最新鲜的土鸡蛋吃!”
温文宁愣住了。
她看着刘嫂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排上号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李嫂。
她看起来比刘嫂还要紧张,手里同样挎着个篮子,看到屋里的人,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文宁……妹子,我……我也给你送点东西来。”
李嫂走了进来,把篮子放上桌,里面不是鸡蛋,而是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还很肥硕的老母鸡。
“这是我家那只最会下蛋的鸡,我……我给炖上了,你拿去熬汤喝,最补了。”
李嫂的眼睛不敢看温文宁,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谁都知道,李嫂以前是最爱传闲话的,温美华那次闹事,她也在人群里看得起劲。
温文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谢李嫂,你有心了。”
她没有提过去,也没有表现出丝毫芥蒂,就那么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李嫂的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文宁,以前是嫂子嘴碎,不是个东西!你别往心里去!你和霍副师长,都是咱们海岛的英雄,你这肚子里,是咱们军区的宝贝疙瘩!谁敢再欺负你,我李芬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一出,院子里陆陆续续走进来的几个军嫂,都跟着点头。
“对!谁敢欺负文宁,就是跟我们整个军属大院过不去!”
“文宁你安心养胎,什么都别想!”
“缺啥少啥跟嫂子们说,我们给你织的小衣裳和小被子,都快堆成山啦!”
霍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看着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的媳妇,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这些淳朴的善意,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滋养人心。
温文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裹着,心里暖洋洋的。
她看着堆在桌上、地上的鸡蛋、海鱼、自己种的青菜,还有那些做工精致的婴儿小衣服,鼻子一酸。
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霍渊之外,来自一个集体的,毫无保留的温暖。
她摸着自己巨大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的动静。
孩子们,看到了吗?
有这么多人,在期待着你们的到来。
所以,妈妈一定要让你们,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