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离开温文宁。
可军令如山,作为海岛的主要军事领导之一,这种接待任务,他必须出席。
“你去吧,我没事。”温文宁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推了推他,“我也想看看,首都来的专家,是个什么水平。”
她语气轻松,心里却真的升起了一丝好奇。
霍渊千叮咛万嘱咐,又把隔壁的刘嫂请了过来,帮忙照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
海岛军区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郑重。
陈政委和几位主要领导,正陪着一行人说话。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学者气派,一看就非同寻常。
他就是这次专家团的领队,首都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钱学东教授。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钱教授一行人,便提出要“下基层”,去卫生所“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四个字,他说得客气,但那微微上扬的下巴,和身后几个年轻医生眼中的优越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所长领着他们,参观了那个小小的、只有两间屋子的卫生所。
看着那掉漆的药柜、生了锈的听诊器,还有一个显微镜都算是最高精尖的设备时,一个年轻医生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谁听不见?
王所长的老脸,涨得通红。
霍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钱教授假意咳嗽了一声,算是斥责了那个年轻医生,但说出的话,却更让人不舒服。
“基层条件艰苦,同志们辛苦了。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更先进的医疗理念和技术,带给大家。”
话里话外的施舍意味,让霍渊的拳头,都硬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王所长!王所长!不好了!”
两个战士用一副简易担架,抬着一个脸色发青的战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小张在礁石滩巡逻的时候,突然就倒下了!高烧不退,肚子疼得打滚!”
担架上的战士,嘴唇紫绀,浑身抽搐,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王所长一看,也慌了神,立刻上前检查。
“体温40度2!心率过速!血压下降!”
这成了专家团最好的“现场教学”机会。
钱教授立刻当仁不让地接手了病人。
“初步判断是急性感染引发的感染性休克,先上抗生素,补液,升压!”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带来的团队立刻行动起来,各种他们随身携带的急救设备和药品都用上了。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
广谱抗生素用到了最大剂量,液体也输进去了一千毫升。
担架上那个叫小张的战士,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紫红色的斑块!
“教授,血压测不到了!病人出现室颤!”一个年轻医生惊慌地喊道。
钱教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冲上去,进行心脏按压,肾上腺素一支接着一支地推进去。
可那条在监护仪上拉得笔直的线,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不对……不是感染……是什么?”
钱教授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如此诡异的病例。
眼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要在自己这个“权威专家”手里流逝,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整个卫生所,被一股绝望和死寂的气氛笼罩。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
“吱呀——”
卫生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温文宁挺着巨肚,在刘嫂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进来。
她是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了,放心不下,过来看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肚子大得不成比例的女人吸引了。
温文宁的视线,却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担架上那个濒死的战士身上。
只一眼。
她看到了他手腕上,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尖大小的红点。
她看到了他腹部那些紫红色斑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网状的分布。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住手!”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她。
温文宁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直直地看向还在徒劳按压的钱教授,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们的诊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中的,不是菌,是毒。”
“是鸡心螺海洋神经毒素,毒素已经进入中枢神经,你们用的那些抗生素和升压药,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从现在起,你们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的大脑,将会发生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救回来,也是个植物人。”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