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什么!”
跟在钱教授身后的一个年轻医生,当场就炸了毛,指着温文宁的鼻子就想骂。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农村妇女,懂什么医学!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这是我们首都军总院的钱教授!”
“闭嘴!”
霍渊一声暴喝,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那个年轻医生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整个卫生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文宁这个挺着巨肚的女人身上。
震惊、怀疑、不屑,各种情绪交织。
钱学东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医生,没有像年轻人那样失态,而是压着火气,沉声问道:“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关系到一条人命!”
温文宁看都没看那个叫嚣的年轻医生。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担架上那个濒死的战士身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钱教授,而是扶着腰,在刘嫂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担架旁边。
她指着战士青紫的手腕。
“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那一片骇人的青紫色中,有一个极细、极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是这里。”
她又指向战士的腹部。
“这些紫红色的斑块,不是普通的皮下出血。你们仔细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张网?它们是沿着淋巴系统在蔓延。”
钱学东的瞳孔缩了一下。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这些斑块的分布,确实存在着一种诡异的规律性!
“这叫什么?”温文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上课,“这叫‘网状青斑’,是典型的海洋神经毒素中毒后的体征。”
“我从小在海边长大,看过一本老医书上记载过,有一种叫‘鸡心螺’的东西,号称‘海底杀手’,它的毒,无药可解。中毒者的死状,就跟这位小同志一模一样。”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哪里像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
钱学东带来的几个年轻医生,全都听傻了。
鸡心螺?那是什么东西?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胡扯!我看你是想借机出风头!”还是刚才那个年轻医生嘴硬,“什么老医书,都是封建糟粕!我们要相信科学!”
“科学?”
温文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让那个年轻医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科学就是,你们的科学,正在加速杀死他。”
她看向钱教授,语气不容置疑。
“立即停止静脉推注肾上腺素!毒素已经影响中枢神经,强心剂只会加速心脏衰竭,让毒素更快地进入大脑!”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进行血液灌流,把毒血换出来。或者,找到特异性的抗毒血清。”
温文宁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简陋的卫生所。
“你们这里,有这两样东西吗?”
钱学东的额头,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血液灌流的设备,别说这个海岛卫生所,就是他们这次带来的急救箱里,都没有!
至于抗毒血清……连病因都是刚听说的,上哪儿找血清去?!
“教授!病人……病人的心跳停了!”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发出“嘀——”的长鸣。
死亡,降临了。
“不!”
钱学东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这辈子,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和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死寂的时候,温文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可怕。
“霍渊。”
“在!”
“清场。”
“除了王所长,让所有人都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霍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高大的身影立刻动了,像一堵墙,直接将钱教授和他那几个失魂落魄的学生,往外“请”。
“同志,你……”钱学东还想说什么。
“出去!”霍渊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几个年轻医生哪里敢反抗,连滚带爬地就退了出去。
钱学东看着温文宁,又看了看担架上已经没了声息的战士,脸上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他,病人已经死了。
可女人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强大自信。
最终,他咬了咬牙,也退出了卫生所,但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里面。
卫生所里,只剩下了温文宁、霍渊和已经吓傻了的王所长。
“王所长,”温文宁回头,“有银针吗?最长最细的那种。”
“有!有!”王所长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了一包消过毒的银针。
温文宁接过银针,看都没看,直接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根用线缠着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什么草药的根茎。
“霍渊,把他的衣服解开,把他扶起来,背对着我。”
霍渊立刻照做。
下一秒,温文宁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冷静,那么现在,她就是专注。
她左手捏着那根黑色的根茎,在战士后心处一个穴位上用力一碾,一缕青烟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冒出。
紧接着,她右手捏起一根足有三寸长的银针,看准战士背部的“神道穴”,毫不犹豫,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针入三分!
“噗!”
一声闷响,担架上的战士,身体猛地一弓!
一口黑紫色的毒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门外,听到动静的钱学东,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手捻银针,在战士的背后上下翻飞,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每一针落下,都精准无比。
随着她的施针,战士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滩又一滩的黑血,不断地从他口鼻中涌出。
而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死亡之线,竟然……
竟然开始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嘀……嘀嘀……”
一下,两下……
虽然微弱,但那却是心跳的声音!
活了!
一个已经被宣布临床死亡的人,竟然被她用几根银针,从鬼门关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钱学东傻了。
他带来的那几个年轻医生,也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卫生所中央,挺着巨肚,手握银针,宛如神只下凡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的……是医学,还是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