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看着眼前四岁半就快长到她腰间的大宝,这宽肩大骨架简直跟霍渊小时候一模一样。她递过去一碗凉白开:“你爸同意的事我不拦,但有一条。”
“听爸指挥,不逞强。”大宝接碗一口闷干。
“去换衣服。”
下午两点,南边海湾。两块天然礁石夹出的窄口水底地形复杂,暗流丛生。霍渊挽着裤腿站在岸边勘测:“看出什么了?”
大宝盯着平缓的水面指了指湾口左侧:“那片水流向不对,其他地方的浮叶往东漂,那里的叶子在打转。”
“不错。”霍渊蹚水而下,“下来。”
大宝脱下外褂跃入水中。水刚没过胸口,脚下就不定向地传来忽左忽右的侧向拉力。
“感觉到了?”霍渊游近,“海底地形不平挤压出的暗流。在这里面最重要的是方向,游得再快,方向偏了耗光体力也是死路。”
大宝立刻双脚踩水,努力竖直上半身减少受力面积。
霍渊退开两步指着前方:“目标对面黑色礁石,直线五十米。”
大宝猛扎入水。前十米顺畅,到了第十五米水流骤变,将他强行往左带。他本能地拼命划动右臂硬拽方向。
“别硬扛!”霍渊出声指导,“顺着走两下,找间隙修正。”
大宝放缓动作,顺势微偏,趁着拉力减弱的间隙猛蹬一脚,借力将身体拉回正轨。
“对,找准暗流歇气的节奏发力。”
三十米后暗流加剧,大宝手臂酸胀,呼吸凌乱,却死死咬住直线不放。四十五米,五十米!他一把抠住黑色礁石边缘,胳膊上青筋尽显,整个胸膛剧烈起伏。
霍渊跟到礁石旁:“用了多久?”
“两分四十秒。”大宝嗓音发哑,“慢了一倍多。”他眉头一紧,只歇了五分钟便撑着礁石重新入水,“再来!”
霍渊没拦。第二遍两分十秒,第三遍一分五十二秒。到第四遍结束时,大宝的胳膊沉得抬不起分毫。
霍渊一把将他捞上礁石:“够了。”
大宝迎着海风大口喘息,忽然转头盯向对岸:“爸,你游这段要多久?”
“五十秒左右。”
“我跟你比一趟。”大宝双腿仍在打颤,人却已经强撑着站起。
“你刚游了四个来回。”
“我知道。”大宝甩了甩酸胀的肩膀,“我想知道实际差多少。”
霍渊审视他片刻,站到礁石边缘重心前移:“你数数。”
“一,二,三!”
两道身影同时入水。霍渊入水利落,几乎不带水花。前十米父子俩还算并排。大宝咬牙拼尽全力,顺着摸透的规律应对暗流,等、让、蹬一气呵成。
二十米时,霍渊划水频率不快却异常精准,已经轻松拉开一个身位。到三十米,差距变成两个身位。大宝发抖的肌肉已逼近极限,硬是死咬着不松劲。
四十米处,霍渊已经起身踩上沙地。他回头看去,大宝脸色憋得通红,嘴唇发白,动作慢了却依然在死磕。
四十五米,四十八米,五十米。大宝的指尖刚触到浅滩沙子,整个人便脱力拍进水里。
霍渊大步上前将他拎起丢在沙滩上。大宝半个身子瘫软,肺里像拉风箱般呼哧喘气:“差……多少?”
霍渊将毛巾扔在他肩上:“你一分四十秒,我五十三秒。”
大宝低头看着自己被海水泡到发皱的手指,嗓音低哑:“半个身位都没追上。”
霍渊席地而坐:“你才四岁半,我这是二十五岁定型的速度。差二十年的训练量,你能追到两个身位,还觉得差距大?”
大宝迎着海风吸气:“明年我一定赢你。”
霍渊大掌按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好,爸等着。”
海面泛起金红色的夕阳光影。大宝平复呼吸后开口:“爸,当年你受伤坐轮椅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差距很大?”
霍渊动作微顿,目光投向海平线:“那时候觉得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差的不是距离,是看不到终点。”
“后来呢?”
“后来你妈来了。”
大宝理所当然地点头,撑着沙地站起身:“所以差距大不怕,怕的是没人在终点等你。走了爸,再不回去五弟该把菜吃光了。”大宝伸出短手。
霍渊看着眼前刚到自己腰际的儿子,顺势握住那只小手借力起身,一大一小踩着沙滩并肩往回走。
刚到巷口,院里就飞出五宝的哀嚎。
“三哥你又偷我鸡腿!”
“这叫战略转移!”
大宝立刻推门进去。温文宁正围着沾了油星的围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父子俩满身的海水咸腥气问:“累坏了吧?”
大宝去水井边利落洗手:“妈,我以后会像爸一样厉害。”
“我知道。”温文宁递过干毛巾。
霍渊走过去接手她拿着的锅铲,偏头朝院里喊:“霍星河,鸡腿还你弟。”
“爸!已经下肚了!”三宝死死护着空碗。
“那把你明天的份赔给他。”
院里顿时鸡飞狗跳。五宝追着三宝满院狂奔,大宝擦干脸拉架,二宝蹲在墙角跟薄荷嘀咕,四宝在石桌上专心补全海湾的落日。顾长风端着茶杯慢悠悠踱步,沈正远合上线装书乐呵呵看着这场闹剧。
温文宁重新接过大锅翻炒两下,故意拉长音调大喊一声:“吃饭了——”
五个娃瞬间踩下急刹,齐刷刷端起碗扑向饭桌。
吃过晚饭,夜色沉下来,海岛的星星亮得出奇。
温文宁坐在院子里剥了几瓣蒜,跟刘嫂她们隔墙聊了几句闲天,定下了明早出门的计划。
后山的药材认得差不多了,这片广阔的海滩可是个大宝库。
岛上资源丰富,不能光指望一个人,得让大家伙儿都学会认药。
她看着在屋里呼呼大睡的孩子们,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巷子里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