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野,你答应得也太快了。”
三宝捂着蜂蜜罐子转身往屋里走。
五宝眉开眼笑地跟在后面。
他嘴里盘算着明天的鸡腿换来的蜂蜜到底值不值。
温文宁看着俩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
晚饭后。
霍渊把她拉到院子角落。
他凑近她耳边小声交代一件事。
“后天走,票定了。”
温文宁靠在墙上望着院里的灯光。
五个孩子在屋里闹腾。
吵闹声隔着窗户纸传出来。
她偏头开口。
“明天早上带孩子们去海边看日出吧。”
霍渊偏头看她。
“算是跟这片海告个别。”
温文宁放轻音量。
“回京之后再想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行。”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
天还黑着。
温文宁挨个把孩子从被窝里拎出来。
五宝最难叫。
温文宁连掀三次被子,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他眼睛都没睁开。
“干嘛?天还没亮。”
“看日出。”
“不看,我要睡觉。”
“有烤红薯。”
五宝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走!”
三宝嘟囔。
“就知道用吃的骗他。”
“你不也醒了?”
温文宁拍了拍三宝的后脑勺。
一家人摸黑出了门。
顾长风也跟着来了。
他手里拎着保温壶。
里面装着热红枣水。
沈正远没来。
昨晚说今天要准备迎接专家组的材料。
东边的沙滩上一个人没有。
海风呼呼往脸上扑。
五宝缩着脖子往霍渊身后躲。
“冷!”
霍渊把他拎到前面。
“站好。”
“爸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
五宝指着霍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霍渊面不改色地把袖子撸下来。
大宝自己找了块干燥的礁石坐下来。
他面朝东方。
脊背挺得笔直。
跟个小哨兵一般。
二宝蹲在沙滩边。
手指摸着湿沙里的贝壳。
“妈,贝壳说今天的太阳会特别红。”
“是吗?”
温文宁在她旁边坐下。
四宝没带画具。
她空着手站在一旁。
仰着脑袋看天。
温文宁问她。
“今天不画?”
四宝摇头。
“今天用眼睛记。”
“为什么?”
“画出来的会变旧。”
四宝软声说。
“记在脑子里的不会。”
温文宁愣了一下。
她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天边的颜色开始变了。
从最深处的墨蓝渗出一层薄薄的灰紫。
然后是橘色的边。
像谁拿了支粗毛笔在云底下随手一抹。
五宝指着天边大喊。
“红了红了!”
“别喊。”
霍渊按住他的脑袋。
“为什么不能喊?”
“吓跑太阳。”
三宝板起小脸。
“太阳又不是鱼!”
“你怎么知道?”
温文宁拍了拍五宝的背。
“安静看。”
太阳从海平线上一点一点往外冒。
先是一个亮得刺眼的小点。
跟着变成半圆。
最后跃出完整的圆盘。
光铺开的速度极快。
前一秒还是暗沉的海面。
后一秒就被染成了大片的金红色。
浪花的白沫里都透着光。
五个孩子齐齐安静下来。
五宝也没说话。
他张着嘴。
眼睛里映着海面上的金光。
顾长风站在后面。
他喝了口热红枣水。
视线掠过这一家人的背影。
霍渊站在最外侧。
温文宁坐在中间。
五个孩子散落在周围。
顾长风把这一幕刻进脑海里。
“妈。”
大宝开口。
“嗯?”
“咱们许个愿吧。”
温文宁转头看他。
大宝平时不说这种话。
“许什么愿?”
三宝来了兴趣。
“就只是对着太阳许愿,不用说出来。”
五宝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许了,我许了!”
“你许什么了?”
三宝凑过去。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你肯定许的是吃不完的鸡腿。”
“才不是!”
五宝涨红了脸。
三宝嘿笑一声跟着闭上眼。
二宝轻轻合眼。
嘴唇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四宝没合眼。
她一直盯着太阳。
神色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认真。
温文宁转头看霍渊。
霍渊没闭眼。
他也没合掌。
他一直注视着她。
“你不许?”
温文宁小声问。
“不用许。”
霍渊低声回应。
“该有的都有了。”
温文宁耳根热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
顾长风在后面闷声咳了一嗓子。
大宝睁开眼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许完了。”
“大哥你许的什么?”
五宝窜过来。
“不说。”
“哼,谁都不说!”
温文宁笑着站起来。
她把几个孩子往回赶。
“走了,回去吃早饭。”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整片沙滩亮堂堂的。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
二宝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妈。”
“嗯?”
“海说它会等我们回来。”
温文宁摸了摸她的头。
“咱们一定还会再回来。”
一家人踩着长长的影子往回走。
五宝骑在霍渊脖子上。
三宝跟大宝并排走在前面。
二宝牵着四宝的手。
顾长风拎着保温壶走在最后面。
巷口的路灯还没熄。
刘嫂从院门里探出脑袋。
“哟,全家出动干嘛去了?”
“看日出。”
温文宁应了一声。
“看日出?”
刘嫂瞪大眼。
“天天住海边还特意起早看?”
温文宁笑着打哈哈。
回到院子。
温文宁进灶房热粥。
霍渊把五宝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地上。
五宝还在回味先前的场景。
他扯着嗓子大喊。
“我刚才许的愿是全家人不许分开,谁都不许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三宝都没接话。
温文宁从灶房探出头。
她瞧着五宝。
五宝被大家盯着。
他心虚地缩了脖子。
“怎么了?”
大宝走过去。
手掌按在五宝后脑勺上。
动作跟霍渊一模一样。
“不会走。”
大宝音调稳当。
“谁都不会。”
五宝咧嘴笑了。
顾长风在石桌旁坐下。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口水。
他看着满院子的热闹。
眉眼间的冷硬消散几分。
早饭吃完。
院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温医生!温医生在家不?”
是陈大爷的大嗓门。
温文宁放下碗筷。
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陈大爷满头大汗。
裤腿卷得老高。
脚上全沾着泥沙。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渔民。
两人脸色发白。
“陈叔,怎么了?”
陈大爷喘着粗气。
他一把拉住温文宁的胳膊。
“出大事了!东边海滩上全是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