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海滩上全是死鱼!”
陈大爷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温文宁脸上的笑意收了。她扫了眼陈大爷身后两个渔民的脸色,二话没说转头冲屋里喊。
“赵亮!”
赵亮从隔壁院墙后面冒出来,“嫂子!”
“去营区通知霍渊,东边海域出状况了。让他派人先封锁现场。”
“是!”赵亮撒腿就跑。
温文宁回屋换了双胶底布鞋,从竹篓里抓了两个干净玻璃瓶揣进挎包里。
顾长风在院里站起来,“我跟你去。”
“爸,您在家看着孩子。”温文宁语速极快。“我先去看看情况。”
顾长风没硬跟。他点了下头,转身把扒着门框要跟出去的五宝拦住了。
温文宁跟着陈大爷三人快步往东边赶。
路上,她边走边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天刚亮,我家老三去下网。”陈大爷步子迈得飞快。“刚到滩头就看见了——白花一大片,全浮在水面上。”
“什么鱼?”
后面的年轻渔民接话,“啥鱼都有!黄花鱼、带鱼、小杂鱼,连螃蟹都翻了肚子!”
另一个补充,“水面上还飘着一层油花的东西,闻着味儿不对。”
温文宁脚步加快。
到了东边海滩,远远就闻见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条死鱼。大的有巴掌长,小的只有手指粗。鱼眼发白,鱼鳃翻开,肚子鼓得像吹了气。
靠近水线的地方更触目惊心。
浅水区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彩色光泽。
温文宁蹲下身,没急着碰水。她先凑近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鱼腥味。
里面夹杂着一股化学试剂的气味——如同溶剂,又如重金属氧化后的涩味。
“陈叔,这片海域以前出过这种事没有?”
“从来没有!”陈大爷急得直跺脚。“我在这岛上打了一辈子鱼,水清得能看见底,哪见过这阵仗!”
温文宁从挎包里掏出玻璃瓶。她找了根长树枝,把瓶子伸到油膜最厚的水面下方,灌了半瓶水。又在另一处水面泛色最重的地方取了第二瓶。
她把两个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第一瓶的水微泛黄,肉眼可见细小的悬浮颗粒。
第二瓶更吓人,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脂状物质,颜色偏暗。
“温医生,这水是不是有毒?”年轻渔民凑过来,声音发虚。
“先别下定论。”温文宁把瓶子拧紧放回挎包。“但是从今天起,这片海域的鱼不能再吃了。”
“啥?”陈大爷愣住了。
“这些死鱼也不能碰。”温文宁站起身,语气很重。“回去通知全村,东边海域暂时封了,谁都不许下水。”
“那我们……”陈大爷张了张嘴,满脸的不可置信。“温医生,这海要是不能打鱼了,全村人吃啥啊?”
“陈叔,我先把情况查清楚。”温文宁拍了拍他的胳膊。“急不得。但是在没弄明白之前,宁可少打几天鱼,也不能拿命去赌。”
陈大爷咬了咬牙,回头冲两个年轻渔民摆手,“走,回去挨家挨户通知!”
渔民们走了。
温文宁一个人留在海滩上。她又沿着水线走了几十米,观察油膜的扩散方向。
油膜是从东南方向漂过来的。
她心里有了判断。
回到家属院。温文宁直奔灶房,把门从里面插上。
她进了空间。
高阶医疗器械室里,植物成分分析仪旁边还有一台综合液体检测仪。这台仪器能精确分析水样中的化学成分。
温文宁把两个瓶子里的水分别倒入检测仓。
仪器运转。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三分钟后,第一份报告出来了。
温文宁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头猛地一沉。
铅含量超标十二倍。
汞含量超标八倍。
苯系有机物浓度严重超标。
还检测到了多环芳烃——这是工业废油中才会大量存在的成分。
第二份水样的数据更恐怖。重金属浓度比第一份高出将近三倍。
温文宁退出空间。
她坐在小板凳上,脑子飞速运转。
铅、汞、苯、多环芳烃——这不是生活污水,也不是农业面源污染。
这是工业废水。
而且是高浓度的工业废水。
是谁在海岛附近偷排?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霍渊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赵亮和两个穿迷彩的战士。
“情况怎么样?”霍渊进灶房。
温文宁把两个空瓶子拿起来给他看,“工业废水。重金属严重超标,还有有机溶剂。”
霍渊的脸色沉下来。
“能确定方向吗?”
“油膜从东南方向漂过来的。”温文宁站起身。“不是岛上的排放源,是外海。”
霍渊沉默了两秒。他转头看向赵亮。
“调003号巡逻艇,带声呐设备。我要知道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内有什么船。”
“是!”赵亮领命走了。
霍渊转回来看温文宁:“污染范围能估算吗?”
温文宁摇头:“现在只采了东边一个点的样,要确定范围得多点采样。但照目前油膜的扩散面积看,至少覆盖了两到三公里的海岸线。”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霍渊,如果污染源不停,继续扩散的话——”
“怎么样?”
“西边礁石湾的海带养殖会受波及。后山那条入海的淡水溪如果被污染的海水倒灌……”
温文宁没说完。
但霍渊听懂了。
后山——二宝发现的那株珍稀植物就在后山。
那条溪流正好经过岩壁下方。
“我知道了。”霍渊的声音很平。但温文宁看见他的手指捏紧了裤缝。
“你先把孩子看好。”霍渊转身往外走。“这事我来处理。”
“霍渊。”温文宁叫住他。
他回头。
“不管是谁干的。”温文宁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这片海是咱们的。一寸都不能让。”
霍渊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大步出了门。
院外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温文宁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院子里安静晒太阳的几个孩子。
二宝忽然抬起头,望着东边的方向。
“妈妈。”
“嗯?”
“海在哭。”二宝的声音细细的。
温文宁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你听见了?”
二宝点头,眼眶有点发红:“它说有人在伤害它。它好疼。”
温文宁把女儿搂进怀里。
“妈妈会想办法的。”
“真的吗?”
“真的。”
傍晚,赵亮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嫂子,师长让我传话。”
温文宁走出来。
赵亮咽了口唾沫:“东南方向二十二海里处,发现一艘大型废料处理船。悬挂的是外国旗。”
温文宁眉头拧起来:“哪国的?”
“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