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顾首长在巷口晕倒了!”
温文宁脑子里一阵发懵。
但她的身体比意识快。
“在哪?”
“竹叶巷东口!卖豆腐的王大爷看见的。已经把人扶到墙根底下了!”
温文宁转身冲回屋里。
一把抓起随身的针包和一瓶灵泉水。
眨眼间人已经冲出了院门。
小张在后面追。两条腿跑得直喘。
竹叶巷东口。
墙根底下。
顾长风半靠着墙坐着。脸色灰白。
卖豆腐的王大爷在旁边扇着手。急坏了。
“姑娘!这老同志烧得厉害!你看他额头。烫手!”
温文宁蹲下来。一手探上父亲的额头。
滚烫。
她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指尖搭上脉搏。
脉象急促紊乱。乱成了一团麻。
“爸!爸,听见我说话吗?”
顾长风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文宁,没事,就是走快了。”
没事?
温文宁一把掀开他的衣襟。
中山装里面的白衬衫左胸口的位置。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扩散。
这正是旧日胸口枪伤的位置。
伤口已经愈合了二十多年。现在却渗血。
温文宁的手发着抖。
但很快便稳住了。
“小张!去叫车!马上!”
“是!”
小张撒腿就跑。
温文宁从针包里抽出三根银针。一手按住父亲肩膀固定。
另一手稳准地扎入膻中内关合谷三个穴位。
进针的手法利落。每一针都不差分毫。
顾长风闷哼了一声。那股往外涌的血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爸,你先别说话。”
温文宁拧开灵泉水的瓶盖。就着瓶口喂到他嘴边。
“喝两口。”
顾长风没力气抗拒。含了两口水咽下去。
灵泉水入腹。他灰白的脸色缓了些许。
但额头的高温没有退。
温文宁快速判断。
外伤渗血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体内。
旧伤口裂开只是诱因。
根源在于他体内有东西在作祟。
片刻后军用吉普停在巷口。
温文宁和小张把顾长风架上车。直奔竹叶巷7号院。
不去医院。
去知夏堂。
那里有她的全套针具和药材。更重要的是有她的空间。
诊室里。
顾长风被放上诊床。
温文宁解开他的上衣,完整暴露出胸腹部。
她看到了那道旧日痕迹。
位于左胸第四肋间。一道约两寸长的椭圆形凹陷。是由枪伤贯穿留下的。
二十多年了,那处肌肤早已泛白。但此刻痕迹周围一圈暗紫色的淤血正在皮肤下蔓延。
温文宁的面色沉了下来。
她重新搭脉。
这一次她调动了空间的感知力将诊脉的深度推到最深。
脉象底层她摸到了一股细微游走不定的异物感。
不是普通的瘀血。
是毒素。
残留在血管壁和筋膜深处的慢性毒素碎片遍布经络交汇的节点。
平时不发作。一旦身体虚弱受到外力诱发就会激活顺着血脉四窜。
今天就是发作了。
温文宁收回手,面色难看。
“爸,你在外面中过什么毒?”
顾长风半闭着眼。呼吸粗重。
“不记得了,那些年,太多了。”
太多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温文宁心口比千斤还沉。
二十多年的潜伏。
刀口舔血的日子里被灌过什么被注射过什么被下过什么慢性手段。他自己恐怕都记不清了。
“小张。”
温文宁稳住声音。
“出去守着门。谁也不让进来。”
“是。”
门关上。
温文宁从针包里取出全套金针。
这不是普通的银针。
这是她空间里用灵泉浸泡过的九转金针。
导气排毒的效力是普通针具的数倍。
她先在顾长风背部的膀胱经沿线快速下了十二针。封住毒素扩散的通路。
然后翻过来。
在胸口伤处周围以陈年旧伤为圆心布了一个七星聚毒阵。
七根金针呈北斗形扎入穴位将散落的毒素往一个方向引导。
全部引向体表最薄弱的出口。
“会疼。”
温文宁提前打预防针。
“爸,你忍着。”
顾长风没吭声。
他经历过的疼比这多得多。
温文宁开始捻针。
第一转。顾长风的身体绷紧了。
第二转。他额头上的青筋跳起来。
第三转。胸口皮肤开始渗出黑紫色的液体。
不是血。
是混着毒素的瘀液。
颜色暗得发青,散发出一股腥臭。
温文宁拿纱布接住。一块纱布湿透了便换第二块。
顾长风的牙关紧紧咬住。喉咙里发出低的闷声。
“还有多少?”
他哑着嗓子问。
温文宁没回答。
她的空间感知力穿透皮肤深入筋膜层。
那些毒素碎片在金针的引导下成群结队往出口涌。
但还有一部分嵌得太深卡在肋骨缝隙和心包外膜附近。
它们纹丝不动。
那些是最危险的。
今天拔不出来。
强行拔会伤及心脉。
温文宁停了手。
“爸,今天先到这里。”
她用灵泉水浸湿纱布敷在伤口上。黑紫色的渗液逐渐止住了。
顾长风的呼吸平缓下来。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些。
温文宁给他盖上薄毯。自己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的手还在微微打颤。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看清了父亲体内的全貌。
那些毒素碎片的种类不止一种。她至少辨认出了三种。
一种是常见的慢性神经毒素。
一种是血管侵蚀剂。
还有一种她没见过。
三种毒素交织在一起互相牵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旦打破其中一种的平衡另外两种就会反噬。
这不是随便中的毒。
这是有人故意设计的锁命毒。
让受害者死不了但也活不好。
慢慢消耗慢慢衰竭最终在某一天突然倒下。
温文宁暗自咬牙。
顾长风察觉到了动静。费力地睁开眼。
“别哭。”
温文宁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眼泪。
“我没哭。”
她擦了擦脸声音发硬。
“我在生气。”
“气什么?”
“气你。”
温文宁看着父亲。
“你身上这些毒至少三种。有一种是人为下的复合锁毒。你在外面的时候是不是被人下过长期的慢性毒?”
顾长风沉默。
“第七年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起来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起了疑心。为了证明忠诚我喝了他们递过来的东西。”
“这并非酒。”
“我知道不是。”
顾长风看着天花板。
“但不喝。前面六年全白费。”
温文宁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顾长风随意开口。
“每隔三个月他们会给一次解药,其实并非解药,而是另一种毒,两种毒互相压制人就死不了。”
“第三种呢?”
顾长风闭上了眼睛。
“第十五年,一次刑讯。”
他没再往下说。
温文宁也没再问。
她不需要知道细节。
她只需要知道这三种毒对应的三个来源和三套不同的解法。
普通大夫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束手无策。
但她不是普通大夫。
她有空间有灵泉。
有今天刚确认能解百毒的金叶银兰。
温文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安静异常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诊床上已经睡过去的父亲。
这个男人为了国家把自己的命一层一层地抵押出去。
二十多年换来满身的毒素和一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
组织给了他荣誉和地位。
但没人能还给他失去的二十年和一个完整的身体。
除了她。
温文宁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母亲的照片上。
“妈,你等了他一辈子。”
“现在换我了。”
她的声音放轻但字迹清晰。
“我会把他治好。”
诊室外面小张靠着墙打了个盹。被开门声惊醒。
“嫂子!首长怎么样了?”
“稳住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你去跟家里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是!”
小张跑了。
温文宁关上门。在父亲床边坐下来。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画图。
三种毒素的分布位置互相牵制的关系可能的解毒路径。
写到最后。
她在纸上重画了个圈。里面写了四个字。
金叶银兰。
二宝说这朵花今天比昨天开得大了。
她需要它完全成熟。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进诊室落在顾长风瘦削的脸上。
他睡得沉。
二十多年来。这许是首度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在女儿身边睡了一个踏实觉。
温文宁合上笔记本,给他掖了毯子。
“爸,你受的苦,我一样一样给你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