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握着电话听筒。
她足足愣了三秒。
食品产业链?
商业帝国?
她揉了揉耳朵。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说的是她两个四岁半的儿子?
“园长,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温文宁试图为儿子们辩解。
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毕竟三宝的鬼精和五宝对吃的执着她比谁都清楚。
电话里园长的声音透着抹不掉的疲惫。
“温同志,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
“但是霍星河同志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课后零食供应计划。”
“并且发展了全班大半的同学作为他的市场推广员。”
“至于霍星野同志,他现在是我们幼儿园食堂编外技术指导。”
“今天中午还因为王师傅做的红烧肉偏咸,给王师傅提了三条改进意见。”
温文宁彻底无语了。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四岁半的五宝背着小手。
他人还没灶台高。
他板着一张小脸。
他严肃地对食堂大厨开口。
“师傅,你这肉火候过了,盐也放多了,没有灵魂。”
“温同志?您还在听吗?”
园长的声音把温文宁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我在听。”
温文宁赶紧应声。
“园长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您放心,我跟孩子爸爸今天晚上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教育是必要的。”
园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说实话,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商业奇才。”
“我们园长办公室今天下午茶,还从霍星河同志那里订购了五份奶香小馒头和三份核桃酥。”
温文宁彻底没话说了。
她挂了电话。
她一转身就看见霍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
但温文宁还是看出他有些忍俊不禁。
“你都听见了?”
温文宁觉得有些头疼。
霍渊点点头走过来。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他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嗯,我们的儿子很有经商头脑。”
“这叫胡闹!”
温文宁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想着挣钱了。”
“挣钱没什么不好。”
霍渊的声音带着笑意。
“起码知道自力更生。”
“回头我问问三宝,他的商业版图需不需要我来出钱入伙。”
温文宁被他气笑了。
“你还鼓励他!”
“我只是觉得堵不如疏。”
霍渊亲了亲她的侧脸。
“这事我来处理。”
“你累了一天了,先去看看爸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顾长风。
温文宁的神色才重新严肃起来。
她走进后院的诊室。
今天是第三次金针排毒。
经过前两次的治疗。
顾长风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他不再是那种灰暗且没有生气的苍白。
此刻他正坐在诊床上。
他尝试着活动自己的左臂。
这条手臂因为神经毒素沉积而长期麻木无力。
温文宁没有出声。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
顾长风的动作很慢。
他先是尝试着抬起手臂。
然后他缓缓地弯曲手指。
他努力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
一开始他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拳头握得松松垮垮。
但他没有放弃。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
几秒钟后。
手终于稳稳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虽然依旧不如右手有力。
但比起之前连杯水都拿不稳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顾长风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眼中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
他反复地握紧。
他松开。
他再握紧。
“爸,感觉怎么样?”
温文宁这才走进去。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
顾长风抬起头看到女儿。
脸上的激动迅速收敛。
他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还行。”
他轻声回应。
“比昨天好点。”
“只是好点吗?”
温文宁走过去拿起他的左手。
她指腹按在他的小臂上。
“长期这种针扎一样的麻木感是不是消失了?”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嗯。”
“能感觉到冷热和触碰了吗?”
“能。”
“晚上睡觉还会不会因为手臂没知觉而半夜醒来?”
“不会了。”
温文宁笑了。
“爸,这就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
她松开手。
“金针排毒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快。”
“药浴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经络里沉积了十几年的神经毒素已经清了差不多四成。”
“照这个进度,再有五次你左臂的力量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顾长风看着女儿脸上笃定的神情。
他心里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沉重被撬开了一条缝。
里面透进了一束光。
“辛苦你了。”
他看着女儿眼下的青黑声音发干。
“一家人不说这个。”
温文宁转身去收拾金针。
“准备一下,妈应该把药膳做好了。”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比往日更加轻松。
秦岚炖了一锅当归生姜羊肉汤。
这是温文宁特意开的食疗方。
它补气养血还能温中散寒。
顾长风的胃口确实好了很多。
前几天他吃饭还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勉强。
他随便吃两口就放下筷子。
今天却主动多添了半碗饭。
他喝了两大碗汤。
“这汤不错。”
他放下碗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秦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是吧?文宁开的方子好。”
“你要是喜欢喝,我明天再给你炖。”
“嗯。”
顾长风应了一声。
吃完饭霍渊果然把三宝和五宝叫到了书房。
温文宁没去听。
她相信霍渊有分寸。
她扶着顾长风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爸,你试着走两步直线。”
温文宁在一旁观察着他的步态。
顾长风依言沿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走。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他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偏向一侧。
他的平衡感恢复了不少。
“毒素清除后你身体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好。”
温文宁在一旁解释。
“明天开始可以配合打一打军体拳。”
“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有助于气血运行。”
顾长风点点头。
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了院墙外。
面这栋家属楼。
京城的冬夜天黑得早。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就在对面三楼的窗口。
一点微弱的反光闪过。
很轻微。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顾长风的目光却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望远镜镜片反射灯光才会有的光亮。
他的脚步没停。
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他依旧维持着散步的闲适。
但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弦被彻底拨响了。
有人在监视这里。
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有声张。
他继续若无事地走了两圈。
然后他才转身对温文宁开口。
“天冷了,回去吧。”
走进屋里。
霍渊正好从书房出来。
“谈完了?”
温文宁问。
“嗯。”
霍渊点头。
“三宝的创业计划书写得不错。”
“逻辑清晰市场定位准确。”
“就是利润率算错了。”
“我让他重新修正明天交给我。”
温文宁彻底无语。
她就知道指望霍渊去教育儿子根本不靠谱。
顾长风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走到窗边装作看夜景的样子。
他的目光却锁定在对面这栋楼的窗口。
窗帘拉着。
他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他能感觉到双眼还在。
“霍渊。”
顾长风忽然开口。
他的嗓音极轻。
“爸,您说。”
霍渊走到他身边。
顾长风没有回头。
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他声音平静。
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