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昆仑山脉北段。
海拔四千七百米。
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十。
十一月的风从垭口灌进来。
寒风如刀,刮得脸生疼。
演习场设在一座废弃的边境小镇上。
巴方工兵部队花了三个月,把这里改建成了一座仿真的城市作战训练场。
三层楼房,街巷,地下通道,屋顶平台。
所有可能出现在真实反恐作战中的地形,一应俱全。
凌晨四点。
演习指挥部。
霍渊站在沙盘前。
他身上穿着白色高原迷彩作战服。
面部涂着迷彩油膏。
腰间别着通讯器。
他面前站着龙牙特战队的十二个突击小组长。
“今天是城市反恐突入科目。”
霍渊的声音沉稳。
“巴方的特种部队昨天用了十八分钟完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我们的目标,十四分钟以内。”
十二个组长齐声应答。
“是!”
“红组从东侧入。”
“蓝组封西侧窗口。”
“绿组走地下通道。”
“黑组屋顶突入。”
他指着沙盘上四个方向。
“所有人质在二楼会议室和三楼走廊。”
“假想敌总计二十四人,配备声光模拟弹和激光判定器。”
他的手从沙盘上收回,看着面前的人。
“空包弹有后坐力,高原环境下身体反应会慢半拍。”
“所以动作要比平时再快两成。”
“明白!”
霍渊瞥了眼副手张远。
张远点头。
“通讯频道已切换至演习专用频段。”
“所有组别器材检查完毕。”
“出发。”
凌晨四点十五分。
龙牙一百二十人分四个方向同时接近目标建筑群。
夜色深沉。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观摩台上。
六国军事观察员透过热成像屏幕观看行动。
巴方指挥官阿巴斯准将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旁边是巴方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哈桑上校。
哈桑上校昨天带队完成了十八分钟的成绩。
这已经是他们今年最好的训练记录。
“中国人能打到什么程度?”
哈桑转头问阿巴斯。
阿巴斯喝了口茶。
“看着就知道了。”
屏幕上,四个方向的热源信号几乎同时抵达建筑物外墙。
没有多余的停顿。
没有队形调整。
红组两名尖兵贴墙到位后,三秒内完成炸药贴片安放。
爆破声响起的同时,蓝组已经从西侧窗口翻入二楼。
时间戳跳动。
四分三十秒,一楼清场完毕,六名假想敌被激光判定击毙。
七分十秒,二楼会议室突入,十二名人质全部安全转移。
黑组从屋顶绳降,封死了三楼的所有退路。
九分四十秒,地下通道绿组完成合围,切断地下逃生通道。
十二分整,三楼走廊最后四名假想敌被围歼。
十三分五十二秒。
霍渊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指挥部。
“全部目标清除。”
“人质零伤亡。”
“我方零损失。”
“用时,十三分五十二秒。”
观摩台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随后,巴方的翻译官把这个数字报了出来。
哈桑上校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十三分五十二秒。
比他们快了四分多钟。
而且是零伤亡。
昨天他们的行动中,有两名队员被判定负伤,一名人质被判定误伤。
这些在龙牙这边,一个都没有出现。
阿巴斯准将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要见他们的指挥官。”
一个小时后。
演习场临时指挥帐篷。
霍渊脱掉作战背心和头盔。
他换回了常服军装。
帐篷外,龙牙的队员正在做行动后的装备归整。
帐篷帘子被掀开。
阿巴斯准将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哈桑上校和两名副官。
霍渊转身,立正敬礼。
“准将先生。”
阿巴斯回了礼,伸出手。
霍渊握了上去。
“霍将军。”
阿巴斯的中文说得磕绊,但他坚持用中文开口。
“你的部队,让我想起一句古谚。”
霍渊等着。
阿巴斯松开手,用英文说了句话。
翻译官立刻转述。
“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雷声还在路上。”
“你的士兵就是闪电。”
霍渊点头。
“准将过奖了。”
“贵方特种部队的表现同样出色。”
阿巴斯摆了摆手。
他回头冲副官说了句什么。
副官快步走出去。
片刻后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回来。
木盒上雕着精细的花纹,用铜扣锁着。
阿巴斯亲手打开铜扣,掀起盒盖。
里面躺着一把弯刀。
刀身约一尺半长。
刃面上泛着幽蓝色的水纹。
那是大马士革钢特有的锻造纹路。
刀柄用黑色牛角包裹。
末端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绿松石。
“这是我们巴基斯坦的国宝级锻造工艺。”
阿巴斯抚着刀鞘。
“这把刀,只赠给我们认可的勇士。”
他双手将木盒递到霍渊面前。
“霍将军,请收下。”
霍渊看着那把弯刀。
他没有立刻接。
“准将先生,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后才能接受外军赠礼。”
阿巴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你们中国军人的纪律,果然名不虚传。”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
“那这把刀暂时放在这里。”
“等你的上级批准了,它就是你的。”
霍渊点头致意。
“谢谢准将。”
阿巴斯收敛笑容,正色看着他。
“霍将军,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
“明年的联合演习,我希望你能担任总教官。”
帐篷里安静下来。
哈桑上校神色微变。
总教官的位置按惯例是双方轮流担任。
今年是巴方出任总教官。
明年本该轮到中方,但具体人选从来都是由双方高层协商决定。
阿巴斯在演习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提出这个请求,分量不言而喻。
霍渊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推辞。
“这个决定不在我,在我的上级。”
阿巴斯点头。
“我理解。”
“但我会通过正式渠道向贵方表达这个意愿。”
他又看了眼桌上那把弯刀。
“今天的对抗,你的部队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
“闪电劈下来之后,雷声也该跟上了。”
他冲哈桑上校笑了笑。
“哈桑,你回去得给你的兵加练了。”
哈桑上校苦笑着摇头。
“准将,您能别当着人家面说这话吗?”
帐篷里的气氛轻松了几分。
演习的最后两天是总结和交流。
白天是战术复盘和经验分享。
晚上两军一起吃饭。
巴方的伙食是烤全羊和奶茶。
中方这边,五宝做的肉松饼干被传开了。
龙牙的士兵带着当零食吃。
巴方的兵看见了也来讨要。
张远拿着最后半盒肉松饼干,满脸肉疼地分给巴方联络官。
“你嫂子,不对,是我们师长家的小儿子做的。”
“全军独一份。”
巴方联络官尝了一口,眼睛发亮,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张远更肉疼了。
“悠着点吃,没有了啊。”
演习结束当晚。
营地通讯帐篷。
霍渊坐在行军桌前写演习总结报告。
通讯兵敲门进来。
“师长,总参来密电。”
霍渊接过电报纸。
电文很短,只有两行。
“中巴联合演习表现突出。”
“中央军委拟任命你为总参作战部副部长。”
“即日起进入考察程序。”
“详情归国后面谈。”
霍渊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坐了许久。
帐篷外,高原的寒风呼啸而过。
远处龙牙的营地还亮着灯。
士兵们在收拾装备,准备明天撤离。
张远掀帘进来。
“师长,撤离计划我安排好了,明早六点。”
他看见霍渊手里的电报纸,住了嘴。
“怎么了?”
霍渊把电报纸递过去。
张远接过电报,顿时愣住了。
“总参作战部副部长?”
霍渊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张远把电报纸放回桌上。
他盯着霍渊的脸看了许久。
“师长,这是好事啊。”
霍渊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霍渊抬眼看他。
“什么表情?”
“跟人欠了你八百块钱似的。”
霍渊没理他。
张远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舍不得龙牙?”
霍渊没否认。
张远沉默了一会。
“师长,龙牙是你的心血,我知道。”
“但你把它带出来了,总得让它自己跑。”
“你不能一辈子守着它。”
霍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讲这种话了?”
“跟嫂子学的。”
张远咧嘴一笑。
“嫂子那人说话,又准又到位。”
霍渊扯了下嘴角。
他把电报纸折好,收进上衣内兜里。
“回去再说。”
“行。”
张远站起身。
“那我先去安排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师长。”
“嗯?”
“不管你去哪,龙牙的兵永远是你的兵。”
霍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外。
高原的夜风灌进帐篷,冷得人清醒。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片。
打开。
是四宝出发前塞给他的那张画。
画上是一弯月亮。
月亮下面站着六个小人。
一个高大的,旁边五个矮的。
最矮的那个小人手里举着一口锅。
霍渊看了很久。
然后把画纸重新折好,贴着胸口放回去。
“快了。”
他低声自语。
“再等三天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