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几块暖黄的光斑。
温文宁是被细碎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诊疗室，而是躺在知夏堂后院的一间客房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霍渊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她醒了，便把文件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总算舍得睁眼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我睡了多久？”温文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嗓子眼干得冒火。
“不多不少，十个小时。”霍渊把她扶起来，身后塞了个枕头，又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再睡下去，外头那几个小家伙就要把房顶给掀了。”
温文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干涸的喉咙总算舒坦了些。
她环顾四周，屋子很干净，空气里有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我爸呢？他怎么样了？”她急着问。
“好着呢，外公正跟伺候小祖宗一样给他喂粥。”霍渊把杯子放回去，笑着说：“我看爸这精神头，都能直接下地打一套军体拳了。”
温文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枕头上。
“我把妈和孩子们都接过来了。”霍渊看着她，眼底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妈把五个小炮仗都带来了，一个个的，就等着你这个点火的呢。”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打开，孩子们的吵闹声浪席卷了整个院子。
“都给我慢点！一个个跟出笼的小野马似的，摔了可别哭！”是秦岚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温文宁一听，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霍渊按住她的肩膀。
“英雄同志，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别乱动。”
他说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极稳，将她轻柔抱起。
温文宁被他抱着穿过走廊，前院的吵闹声越来越近。
“姥爷！你脸怎么不黄了？变红了！”
“姥爷你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感觉你一下子就长高了！”
“不对不对！姥爷身上那股苦药味没了！现在香喷喷的！”
诊疗室的门大开着。
顾长风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正靠坐在床上。
他的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蜡黄，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眉宇间盘踞了二十年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十岁不止。
五个孩子如同五只小炮弹，一股脑冲了进去。
大宝霍星辰最沉稳，站在床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长风，小眉头拧着，正评估着什么重要军备。
二宝霍星月跟在后面，她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她能感觉到，姥爷身体里的那些“坏东西”全都不见了，现在是一种暖洋洋的气息，像小太阳一样。
三宝霍星河最活跃，已经绕着床跑了半圈，伸着脖子去看床头柜上的药碗。
“姥爷，你这碗里喝的是啥灵丹妙药？给我来一口，我也想变得跟你一样力气大！”
四宝霍星澜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她的画本，小脑袋歪着，似乎在构思一幅新的画作。
冲在最前面的，是五宝霍星野。
他冲劲最足，跑到床边直接一个飞扑！
“姥爷我来啦！”
沈正远在旁边刚想伸手去拦，嘴里叫着“哎呦，小心点！”，可已经来不及了。
顾长风哈哈一笑，伸出长臂，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这个小肉球，将他一把揽进怀里。
“好小子！这是想给姥爷来个下马威？你还嫩了点！”
顾长风单手抱着五宝，另一只手在他肉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洪亮有力。
五宝被他抱在怀里，伸出小手去摸他的下巴。
“姥爷，你的胡子跟钢针一样！扎死我了！”
顾长风笑得更开怀了，他低头用下巴上的胡茬去蹭五宝的脸蛋。
“扎人？这可是姥爷的宝贝！专门用来扎不听话的小猴子！”
五宝咯咯地笑着躲闪，爷孙俩闹成一团。
这一幕，让刚走到门口的温文宁停住了脚步。
她靠在霍渊的怀里，看着房间里那个爽朗大笑的男人，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这才是她的父亲。
一个能把外孙举过头顶，会用胡子去逗弄孩子的，活生生的人。
沈正远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上蹿下跳的孩子，看着病床上笑得像个孩子的顾长风，他背着手，转过头去。
“吵死了，一个个的，房顶都要掀了。”
他嘴里嘟囔着，却忍不住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秦岚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从院子外头走进来，她身上带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与这吵闹的烟火气融合在一起，没有半点违和。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你姥爷了，让他喘口气。”
“我炖了排骨汤，你们妈跟姥爷都得好好补补。”
她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干净的搪瓷碗，先给温文宁和顾长风一人盛了一碗。
排骨炖得软烂，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三宝和五宝的鼻子最灵，立刻抛弃了姥爷，围到了桌边。
“奶奶，我也要喝！我帮姥爷尝尝咸淡！”
“奶奶我的碗最大！我要喝两碗！我要长得比姥爷还高！”
秦岚笑着挨个给他们盛汤。
“都有都有，馋猫们，别把碗抢破了。”
霍渊把温文宁抱到靠椅上坐下，将汤吹了吹，才递到她手上。
温文宁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鲜美的肉汤滑入胃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疲惫和寒意。
大宝端着自己的小碗，走到顾长风床边。
“姥爷，喝汤。”
他把碗举得高高的。
顾长风笑着接过碗，摸了摸他的头。
“好小子，这沉稳的劲儿，简直跟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大宝听了，小脸绷得更紧了，眼里却闪过笑意。。
一家人围在诊疗室里，或坐或站，人手一碗热汤，呼噜呼噜地喝着。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霍渊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公务，走到温文宁身边，从身后揽住她的肩。
温文宁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父亲和外公坐在床上，正跟三宝比谁的力气大。
婆婆秦岚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时不时笑一下。
大宝在监督弟弟妹妹有没有把汤喝完。
二宝和四宝凑在一起，一个在闻院子里的花香，一个在画画。
五宝已经喝完了第二碗汤，正舔着碗底。
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说话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比世上任何动听的曲子都让人安心。
温文宁的眼睛慢慢湿润了。
她靠着霍渊坚实的肩膀，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妈，你看到了吗？
爸好了。
全好了。
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