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宝从早上六点就把厨房占了。
谁都不准进。
三宝端着漱口杯路过厨房门口,伸头往里看了一眼。
“你锁门干嘛?”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我去刷牙。”
“去后院水井那刷。”
“那是冬天洗菜用的。”
“今天全家都去后院刷牙,厨房上午归我。”
三宝看了看紧闭的厨房门,又看了看手里的漱口杯,转身去了后院。
中午十二点,五宝从厨房出来,脸上全是汗。他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的卡片,跑到客厅把卡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全家人注意!”
温文宁从书房探出头。霍渊刚从营区回来,还没换衣服。大宝在院子里做俯卧撑。二宝在给花圃浇水。三宝趴在窗台上记账。四宝不知道在哪里画画。
“今天晚上六点整,我霍星野请全家吃饭!”
秦岚从房间里出来。
“星野,你又折腾什么?”
“不是折腾!是正式宴会!”
五宝把手写的请柬一张张发到每个人手里。请柬是他用彩色铅笔画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星野私人宴会”,下方列了日期和时间。
霍正国接过请柬翻了翻。
“还挺像回事。”
“当然像回事,我准备了一个礼拜。”
温文宁看了看请柬上的字。
“食材呢?”
“用我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昨天让奶奶帮我去西单菜市场采的货。”
“花了多少?”
“八块二毛六。”
三宝在旁边飞速心算了一下。
“八块二毛六,七个人吃,人均一块一毛八。”
“三哥,你能不能别算了。”
“数据是最客观的事实。”
“吃饭不是做生意!”
“一切皆可量化。”
温文宁拍了拍五宝的肩膀。
“你说了正装入座?”
“对!每个人都要穿最好的衣服来吃饭!”
霍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
“这算不算最好的?”
“算!爸爸穿军装最帅。”
下午五点半,五宝重新钻进厨房。
灶台上四口锅同时开火。案板上码着切好的食材,每一种都用碗分装,摆放整齐。蒸笼占了灶台的右半边,铁锅架在左边的炉灶上。
他踩着那张小木凳,围裙在腰上缠了两圈,系了个死结。
六点整,客厅的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七把椅子摆好。每个座位前放着一张手写菜单卡。
菜单卡上写着:
前菜:凉拌海蜇丝、糖醋萝卜
主菜:酱爆蛏子、盐焗花蛤、椒盐皮皮虾、红烧带鱼
汤品:冬瓜排骨汤
甜点:红豆沙
全家人坐了下来。
霍正国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装,秦岚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沈正远穿着白衬衫,拐杖靠在椅子旁边。温文宁穿了件碎花连衣裙。霍渊一身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大宝穿着白衬衫和长裤,腰杆笔直。二宝扎了两条干净的辫子,换了新头绳。三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四宝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还捏着一支铅笔。
五宝从厨房端出第一道菜。
凉拌海蜇丝。海蜇切得细,拌了蒜泥和香醋,盘边用黄瓜丝围了一圈。
“前菜,请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跟大宝似的。
秦岚夹了一筷子,点头。
“爽脆,调味也好。”
“谢谢奶奶。”
第二道,糖醋萝卜。萝卜切成薄片,腌过以后晶莹剔透,酸甜适口。
主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酱爆蛏子是陈大爷教的,五宝按自己改良过的配方做的。黄豆酱减了三分之一,加了一小撮白糖提鲜。蛏肉饱满,酱色均匀。
盐焗花蛤用粗盐铺底,干烧出来的。蛤壳干爽,肉嫩汁足。
椒盐皮皮虾先蒸后炸,虾壳酥脆,虾肉不柴。
红烧带鱼是他自己琢磨的。带鱼两面煎到金黄,加酱油、糖和醋收汁。鱼肉入味,但没有散。
霍渊吃到红烧带鱼的时候,筷子停了。
“这道鱼。”
五宝紧张地看着他。
“比丰泽园好吃。”
五宝手里的汤勺差点飞出去。
“真的?!”
“嗯。”
五宝的脸涨得通红,赶紧转身回厨房端汤,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冬瓜排骨汤端上来的时候,汤色清亮,飘着葱花。
最后的红豆沙是甜点。红豆煮了三个小时,烂成沙,加了少量红糖。不太甜,收口干净。
沈正远喝完一碗红豆沙,把碗放下。
“这顿饭,够格了。”
五宝站在桌边,围裙上溅着油点和汤汁,听见这句话,咧着嘴笑。
霍正国也点了头。
“这孩子要是再大几岁,可以去国宾馆掌勺了。”
秦岚替五宝擦了擦脸上的汗。
“星野,累不累?”
“不累!做饭不累!”
饭后,三宝拿着本子坐到五宝旁边。
“我算了一下。”
“又算。”
“八道菜,食材总成本八块二毛六。如果你开饭店,按今天这个标准出餐,客单价至少五十块。”
五宝瞪着他。
“五十?”
“食材成本八块,人工算你自己不要钱,水电煤气算两块,总成本十块出头。客单价五十,毛利率百分之八十。”
五宝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三宝合上本子。
“利润率很可观。”
五宝终于回过神来。
“三哥,你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别算账?”
“饭已经吃完了。”
“那你能不能吃完的时候也别算?”
“数据不等人。你要是十八岁开饭店,现在就该想清楚定价策略。”
“我才七岁!”
“七岁开始规划,十八岁起步刚好。”
五宝转头看向温文宁。
“妈,三哥又在算我。”
温文宁把茶杯放下。
“他算的没错。你记着就行。”
“连你也帮他?”
“我帮的是你以后的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