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下午两点送到的。
张远把文件夹搁在办公桌上时，霍渊正在批阅西北方向的战备调整方案。
“又是绝密？”
“比上回的还高半级。送文件的人说，军委首长亲自签发。”
霍渊放下钢笔，拆开封条。
文件首页只有六行字。
经中央军委研究决定，任命霍渊同志为总参谋长助理，军衔晋升中将。即日生效。
张远站在桌前，两眼盯着霍渊的脸，等了足足半分钟。
“您什么表情都没有。”
“需要什么表情？”
“您三十四岁，中将。建国四十一年来，没有先例。”
“文件里没要求我表演。”
“文件里也没写不许高兴。”
霍渊在回执上签了名，把文件夹合上。
“下午三点的战备会照常。”
“您刚升任总参谋长助理，作战部原来的工作怎么交接？”
“交接方案我昨天就写好了。”
张远愣了一下。
“昨天？您昨天就得到消息了？”
“没有，猜到的。上周军委开会，首长单独留了我十分钟。”
“留十分钟就能猜到升职？”
“他问了我对西北方向和南海方向的战略判断，还问了我对总参机关改革的看法。这种问题，不会随便问一个作战部部长。”
张远接过回执，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
“跟您搭档这几年，我总怀疑自己是个透明人。”
“不透明，你很有用。”
“谢谢夸奖，只是听着跟夸工具差不多。”
霍渊站起身，把军装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
“通知参会人员，三点钟准时开始。另外，把新军装领回来。”
“新军装已经在隔壁了。后勤处的人半小时前送来的，说是按您的尺寸赶制的。”
“效率倒快。”
“您这次晋升，全军都在看着，谁敢慢。”
下午的战备会议结束后，霍渊回到办公室，试穿了新军装。
中将肩章比少将多了一颗星。红色呢面上的两颗将星，衬着金色枝叶纹样。
他站在办公室的穿衣镜前，低头看了眼肩章。
张远站到门边，只露出半个脑袋。
“霍助理，嫂子来电话了。”
“接进来。”
电话接通，温文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李教授。他刚接到军事医学科学院的电话，说全军系统今天下午都在传。三十四岁的中将、总参谋长助理，还上了内参头条。”
“内参写了什么？”
“写了你的履历。从海岛守备师到龙牙特种师，再到总参作战部。三次特等功，两次国际军事交流最高评价。最后一句话是‘我军新一代指挥人才的杰出代表’。”
霍渊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
“你怎么看？”
“我看，这句话没写全。”
“缺什么？”
“缺‘温文宁的丈夫’这个头衔。”
霍渊嘴角动了一下。
“今晚回去，穿新军装给你看。”
“不用提醒，我已经想好怎么夸你了。”
“怎么夸？”
“回来再说。别让张远偷听。”
电话挂了。
张远在门外咳了一声。
“我半个字都没听见。”
“滚。”
晚上七点，霍渊拎着装军装的衣袋推开家门。
温文宁接过衣袋，从里面取出新军装。
“来，我帮你穿。”
霍渊放下公文包，站到她面前。
温文宁替他理平领口，扣好风纪扣，又把肩章上的金色将星擦了一下。
“霍中将，有什么感想？”
霍渊低头看着她。
“感想就是，回家还得听你的。”
温文宁伸手拍了拍他胸口的衣袋。
“这话我收下了。以后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这句话登在内参上。”
“你登不了。”
“你确定？”
“内参归总政管，总政主任跟我关系不错。”
“那我就写成告示，贴到知夏堂门口。”
霍渊没接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五宝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爸！你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霍渊肩上的新肩章，将星比以前多了一颗。
“哇！又多了一颗！”
五宝伸手就要摸。
“别碰。”
霍渊侧身避开。
“爸，中将一个月工资多少？”
“跟你没关系。”
“够开一家饭店吗？”
“不够。”
“两个月呢？”
“滚去写作业。”
五宝缩了缩脖子，掉头往书房跑。刚跑两步，他又回过头。
“爸，我今天做了红烧肉庆祝！”
“谁让你做的？”
“妈让做的！”
温文宁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让他做菜，没让他问你工资。”
三宝从书房门后露出脑袋。
“爸，中将级别对应的住房标准和车辆配置，我查过了。比少将多一间会客室，还有一辆备用车。”
“霍星河，你查这个干什么？”
“资产配置分析，这是基本功。”
“你才七岁。”
“年龄不影响学习进度。”
霍渊看了他三秒。
“明天把你查到的东西全部销毁。”
“为什么？”
“军队内部待遇标准属于保密信息。”
三宝的脸一下绷住了。
“您不问我是从哪儿查到的吗？”
“从哪儿？”
“爸爸书架第四层，《总参干部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节。”
霍渊转头看向温文宁。
温文宁摊了摊手。
“你书架没上锁，怨不了别人。”
霍渊转身进了书房。
三秒后，书柜锁扣传来咔嗒一声。
三宝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早该锁了，这下我少了一个信息渠道。”
二宝从花圃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花茶。
“爸爸，喝茶。金银花加菊花，去火的。”
霍渊接过茶杯。
“谢谢月月。”
“爸爸今天高兴吗？”
“高兴。”
“那就好。”
二宝笑了笑，转身去给沈正远也端了一杯。
四宝坐在客厅一角，速写本摊在膝头。她手里的铅笔已经动了起来。
画纸上，霍渊穿着新军装站在客厅中间，温文宁正替他整理领口。
她把两颗将星画得格外仔细。
大宝不在家。他在预备班，这个月还没到休假日。
温文宁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星辰下周六回来，到时候让他也看看你的新军装。”
霍渊点了点头。
“他的考核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综合排名榜首。体能、军事理论和野外生存全拿满分。射击排在两个十四岁的老学员后面，全班再没人高过他。”
温文宁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七岁，射击只输给两个十四岁的学员。”
“嗯。”
“你九岁进去的时候排第几？”
霍渊想了想。
“第七。”
温文宁放下茶杯。
“你儿子比你强。”
“随他妈。”
“射击随你。”
“也随他妈，他妈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