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扶住霍振东,让他半躺在太师椅上。
椅背后倾的角度不够,她扭头看向身后。
“霍渊,把沙发垫子拿过来,垫在他背后。”
霍渊三步过去,取下沙发上的两个靠垫,塞进老爷子背后。
霍振东的头稍稍上仰,气道保持通畅。
温文宁从腰间的诊疗包里抽出银针盒。
她的诊疗包从不离身。这个习惯从末世延续至今,十年没变过。
银针盒打开,十二根长短不同的银针整齐排在绒布上。
温文宁先取出一根针。
膻中穴,在两乳之间正中。
她右手捻针,针尖扎入皮下。
霍振东的身体没有反应。
她又取出一根针,落在左手腕横纹上两寸的内关穴。
进针时,温文宁左手按住老爷子的脉搏。
心率从一百四十往下降。
一百三十八。
一百三十五。
她换了一根银针,落在足三里。
“妈……”
二宝在后面喊了一声。
温文宁说道。“带弟弟妹妹去隔壁房间,不要围在这里。”
二宝拉着五宝的手往后退。
五宝固执地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五弟,走。”
大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五宝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宝的面色也不好,伸过来的手却很稳。
五宝被大宝牵着退到门口。
三宝和四宝已经站在外面了。
四宝的速写本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
温文宁接连下了两针。
一针落在至阳穴,位置在背部第七胸椎棘突下。
另一针落在巨阙穴,位置在上腹部前正中线。
五根银针全部到位后,温文宁的呼吸节奏没有乱。
霍正国蹲在老爷子旁边,面色灰败。
“文宁,人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心率在一百二十左右,但是还没脱离危险。”
温文宁回头问霍渊。
“叫急救车了吗?”
“三分钟前就打了。总医院的车,最快十二分钟到。”
“十二分钟太长。”
温文宁起身,快步走到矮柜旁边。
她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内装着灵泉水。
她倒了半瓶盖灵泉水,兑进一杯温水里。搅匀以后,她把水端到霍振东嘴边。
“爷爷,张嘴,喝一口。”
霍振东的意识还在。
他抬了抬眼皮,嘴唇张开少许。
温文宁把水送进去,一点一点地喂。
老爷子咽下三口。
过了大约两分钟,霍振东惨白的面上多了血色,嘴唇的青紫也褪下一层。
温文宁重新搭上颈动脉。
心率降到一百一十。
节律依旧不齐,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秦岚站在旁边,双手扣在身前,十根手指绷得发直。
“文宁,爸他能救回来吗?”
“能。”
温文宁只回了一个字。
“我能让爷爷撑到急救车赶来。”
霍正国站起身,转身走到院子里。
院门口传来他的说话声,他正在打电话。
“总医院心内科?我是霍正国。霍振东,九十岁,急性心梗,正在家中急救。你们的车到哪了?”
对方的声音隔着院子传不太清楚。
霍正国的嗓门抬高了。
“八分钟?给我六分钟开到。路上的岗哨我来协调。”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西三环到宣武门方向,给我放行。对,军车,急救。”
院子里的说话声很急,屋内无人出声。
温文宁守在霍振东身边,三根手指始终搭在脉搏上。
脉搏的每次变化都从指腹传回来,供她判断病情。
霍渊站在她身后,一步没挪。
他没有开口。
只要温文宁向后伸手,她需要的东西便会递到手里。
毛巾、温水、药箱里的听诊器,一样不少。
温文宁把听诊器贴在老爷子胸口,听了三十秒。
“主动脉瓣区有明显杂音,不是单纯的栓塞。”
她摘下听诊器。
沈正远站在两步之外。
老人的面色也不好,却比霍正国平稳。
“文宁,说说你的判断。”
“瓣膜有问题。急性心梗只是表象,根源应当是主动脉瓣钙化。”
“严重程度呢?”
“只凭听诊定不了,得做超声和造影。”
六分钟后,巷口传来急救车的警笛声。
两名军医抬着担架跑进院子。
温文宁依次取下霍振东身上的五根银针,放回针盒。
“患者九十岁,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我已经用针刺稳定心率,并让患者口服灵芝提取液约三十毫升。”
“当前心率一百一十,血压偏低,节律不齐。怀疑主动脉瓣严重钙化,建议尽快做心脏超声和冠状动脉造影。”
军医边听边记录。
担架抬起来时,霍振东的手动了一下。
他抓住温文宁的衣袖。
“爷爷,别动,马上送您去医院。”
霍振东的嘴唇动了动,气声断断续续。
温文宁弯腰凑近。
“别因为我……把寿宴搅了。”
温文宁心头一酸。
“谁说搅了?寿桃塔还在桌上呢,等您回来接着吃。”
担架被抬上急救车。
霍渊和温文宁一起上了车。
霍正国与秦岚坐进前面那辆车。
沈正远刚走到院中,便被顾长风拦住。
“爸,您留在家里。”
“不行,我要去。”
“医院人多,您去了也帮不上忙。文宁在,出不了事。”
沈正远看了女婿一眼。
“你在这里守着孩子们。”
“爸……”
“这不是商量。”
顾长风没再拦。
沈正远上了后面那辆车。
急救车鸣着警笛驶出巷口。
大宝站在院门口,望着两辆车消失在街角。
五宝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太爷爷会没事的吧?”
大宝没有回答。
二宝蹲在门槛上,眼泪一直往下掉。
三宝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抓住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本子封面被他压出了两道折痕。
四宝默默走回客厅,捡起掉在地上的速写本。
翻开的那页画着霍振东坐在太师椅上的侧影。
她看了那幅画几秒,合上本子,抱在胸前。
总医院心内科手术室外。
霍正国和秦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秦岚的手始终扣着霍正国的胳膊,没有松开。
沈正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直,一句话也不说。
霍渊站在手术室门旁,手背贴着墙面。
温文宁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四十分钟过去,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主刀医生穿着手术服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额头布满汗珠。
“家属是哪位?”
霍正国站起来。
“我是他儿子。”
主刀医生看了看走廊里的几个人,最后看向温文宁。
“温主任,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你说。”
“主动脉瓣三个瓣叶全部钙化,瓣口面积不到零点六平方厘米,属于极重度狭窄。”
“冠状动脉有两支血管堵塞超过七成。患者已经九十岁,常规开胸手术的风险太大,光是麻醉就是一道关。”
霍正国的右手压住膝盖,五根手指越收越拢。
秦岚面无血色。
主刀医生转向温文宁。
“温主任,这是我从事心外科十五年来,最难做的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主刀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
“我请您进手术室。”
“这台手术,我一个人下不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