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还在觥筹交错。
温文宁拿着那张发黄的照片站起来,霍渊看见她脸色不对,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
温文宁没说话,把照片递给他。
霍渊接过来看了一眼。
黑白照片,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四十年代的白大褂,站在一栋旧式建筑前。
其中一个是温予棠。
另一个他不认识。
霍渊翻过照片,看见背面那行钢笔字。
“你外婆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包裹上有寄件人信息吗?”
“没有。”温文宁拿起牛皮纸包装看了一遍。“只有邮戳,河南洛阳。”
霍渊把照片拿到灯光下仔细看。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编号,还有一串部队代号。
“这个编号是档案编号。”霍渊指着那串数字。“四十年代军医院的档案都有统一编码。”
温文宁看着那串数字。
“能查到吗?”
“能。”霍渊把照片收好。“总参档案室有四十年代的完整档案。我明天就去调。”
温文宁点了下头。
她看了一眼宴会厅里还在推杯换盏的人群。
“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走。”
霍渊跟霍天佑打了声招呼,两人提前离场。
回到竹叶巷已经是晚上九点。
五个孩子都在客厅里。
大宝在看书,二宝在浇花,三宝趴在桌上算账,四宝在画画,五宝蹲在厨房门口啃鸡腿。
看见温文宁和霍渊回来,五个孩子齐刷刷抬头。
“妈,爸,庆功宴结束了?”三宝跳起来。
“结束了。”温文宁换了鞋,径直进了书房。
霍渊跟在后面。
书房门关上。
温文宁把照片摊在书桌上,打开台灯。
灯光照在那两张年轻的脸上。
温予棠站在左边,笑得很灿烂。
右边那个女人五官柔和,眼睛很大,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温文宁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
“我不认识她。”
霍渊坐下来,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照片背景。
“这栋楼是京城医院的旧址。四十年代初期的建筑风格,后来拆了重建了。”
温文宁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陌生女人的脸上停了一下。
“寄照片来的人说,我外婆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也被害了。”
霍渊点头。
“而且凶手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温文宁抬起头看他。
“刘秀娥和陈德生。”
霍渊没说话,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我是霍渊,接总参档案室。”
电话接通。
“我需要调一份四十年代的档案。编号是——”霍渊看了一眼照片右下角的数字,“JY-1940-0327。加急,明天上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是,霍助理。”
挂了电话,霍渊看向温文宁。
“档案明天上午能到。”
温文宁点了下头。
她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
“这个女人是谁,她跟我外婆什么关系,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有人要在几十年后把这张照片寄给我。”
霍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别急,一件一件查。”
温文宁把照片放下。
“我现在就想知道,刘秀娥和陈德生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
总参作战部,霍渊办公室。
档案室的人送来一个牛皮纸袋。
霍渊拆开,抽出里面的档案。
档案第一页是一张登记表。
姓名:方雅芝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10年3月
籍贯:河南洛阳
职务:京城军医院外科军医
入伍时间:1936年8月
霍渊翻到第二页。
履历表上写着方雅芝的工作经历。
1936年至1941年,京城军医院外科。
1941年5月23日,在京城医院宿舍自缢身亡。
死亡结论:自杀。
签字医生:陈德生。
霍渊的手指在“陈德生”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
档案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
五官柔和,眼睛很大,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跟昨晚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霍渊把档案合上,拿起电话。
“文宁,找到了。”
中午十二点。
竹叶巷,霍家书房。
温文宁接过档案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自杀”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方雅芝,1910年出生,1941年5月23日自杀。”
“我外婆是1941年年初去世的。”
温文宁抬起头看霍渊。
“时间差了四个月。”
霍渊点头。
“而且两个人的死亡报告签字医生都是陈德生。”
温文宁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死亡报告的复印件上,陈德生的签字清晰可见。
“陈德生是军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按理说外科医生自杀,不应该由内科主任签字。”
霍渊在她对面坐下。
“除非他是专门负责处理这些案子的人。”
温文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外婆死的时候,陈德生签的字。方雅芝死的时候,还是他签的字。”
“这不是巧合。”
霍渊看着她。
“你觉得方雅芝是被灭口的?”
“对。”温文宁把档案合上。“而且她知道的东西,跟我外婆被害有关。”
霍渊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查?”
“先查方雅芝的死因。”温文宁站起来。“我要看她的完整病历和死亡现场记录。”
“这些资料不在总参档案室。”
“在哪?”
“京城医院的档案库。”霍渊拿起帽子。“走,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
京城医院档案库。
库房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职工,戴着老花镜,在一排排铁皮柜子前翻找。
“方雅芝,1941年5月……”
他翻了十几分钟,终于从最角落的柜子里抽出一个泛黄的卷宗。
“找到了。”
温文宁接过卷宗打开。
第一页是死亡报告。
死者:方雅芝,女,31岁。
死亡时间:1941年5月23日凌晨三点。
死亡地点:京城医院宿舍三楼单间。
死因:自缢。
现场勘查记录:死者用白布条悬梁自尽,颈部有明显勒痕,舌头外吐,双眼充血。
签字医生:陈德生。
温文宁翻到第二页。
尸检报告。
报告上写着方雅芝的外伤情况和内脏检查结果。
她看到“胃内容物”那一栏时,手停了一下。
“胃内容物:大量未消化食物残渣,检出安眠药成分,剂量约为常规用量的五倍。”
温文宁抬起头看霍渊。
“她自杀前吃了五倍剂量的安眠药。”
霍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医生,不会不知道五倍剂量的安眠药会致命。”
“对。”温文宁继续往下看。“而且更奇怪的是,她既然吃了足以致命的安眠药,为什么还要上吊?”
霍渊看着尸检报告。
“除非她不是自杀。”
温文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是被人灌了安眠药,然后伪造成上吊自杀。”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方雅芝生前的用药记录。
记录上显示,方雅芝在死前一个月曾多次从药房领取镇静类药物。
领药记录上写着:失眠,焦虑,申请领取安眠药。
批准人:刘秀娥。
温文宁的手指在“刘秀娥”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又是她。”
霍渊站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文宁,你外婆的死亡病历里有没有类似的用药记录?”
温文宁看着他。
“有。”
“我外婆死前一个月也领过大量镇静类药物。”
“批准人也是刘秀娥。”
霍渊没说话。
温文宁把卷宗合上,转身走出档案库。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
“我外婆和方雅芝,用的是同一种手法。”
“先用职务之便批准她们领取大量安眠药,制造她们精神状态不好的假象。”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给她们灌下致命剂量的药物,再伪造成自杀现场。”
霍渊走到她身边。
“这种手法,没有内部人配合做不到。”
温文宁转过头看他。
“刘秀娥是药房主任,陈德生是内科主任。”
“一个负责提供药物和制造假象,一个负责签字和善后。”
“他们是一伙的。”
霍渊点了下头。
“现在的问题是,方雅芝为什么会被盯上?”
温文宁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我妈被调换,还有我外婆被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