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15日,知夏堂海淀分馆。
候诊大厅里坐满了人。
靠窗的位置,一个戴呢帽的老教授拿着挂号单看了第三遍。
“二十七号,我七点就来了,现在都九点半了。”
旁边的年轻人抬头。
“您这还好,我昨天晚上十点就来排队了,拿到的是三十一号。”
“排了一夜?”
“不排不行啊,温大夫的号一放出来就被抢光。上个月我来晚了,直接没号了。”
分诊台的护士举着喇叭喊。
“二十五号!二十五号到了没有!”
一个中年妇女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攥着病历本。
“来了来了!”
她走进诊室,看见温文宁正在给前一位患者把脉。
三十秒后,温文宁松开手。
“您这个是气血两虚,不是大病。回去按方子吃一个月,少熬夜,多走动。”
患者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中年妇女坐下来,把右手伸到脉枕上。
“温大夫,我这心慌胸闷半年了,县医院查不出原因。”
温文宁搭上她的脉。
“最近睡眠怎么样?”
“睡不着,一闭眼就心跳加速。”
“饭量呢?”
“吃不下,强咽两口就想吐。”
温文宁松开手,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您这个是肝郁气滞,加上脾胃虚弱。我给您开七天的药,先把气理顺了,睡眠就能好。”
中年妇女接过方子,看了一眼。
“温大夫,我这病能治好吗?”
“能。按时吃药,一个月就能看到效果。”
中年妇女眼眶一红。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走出诊室,候诊大厅里的人又往前挪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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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十点整。
深圳证券交易所。
红星医疗的股票代码在大屏幕上跳出来。
开盘价:五块二。
三秒后,数字跳到五块七。
又过了五秒,涨停。
六块五。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片欢呼。
霍天佑站在VIp贵宾室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着大屏幕上红彤彤的涨停板。
李卫国站在他身后,激动得搓手。
“霍总,涨停了!开盘就涨停了!”
霍天佑转过身。
“意料之中。”
“市值多少了?”
“按现在的股价算,市值四亿二。”
李卫国倒吸一口气。
“四亿二……”
霍天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弟妹,上市了。开盘涨停,市值四亿二。”
电话那头,温文宁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了。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今晚庆功宴你来吗?”
“来。几点?”
“晚上七点,京城饭店。”
“好。”
挂了电话,霍天佑看向李卫国。
“通知下去,今晚七点京城饭店,管理层全部到场。”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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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
竹叶巷,霍家。
厨房里,五宝正在炒菜。
锅铲翻飞,油烟四起。
“星野,火小一点,糊了!”
二宝站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菜。
“知道了知道了,你少管我。”
五宝把锅铲一甩,一盘鱼香肉丝出锅。
客厅里,三宝趴在桌上算账。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红星医疗开盘涨停,按妈持股比例算,账面资产增值八千万。加上知夏堂六家分馆去年总营收一百二十万,净利润五十四万……”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看书的四宝。
“四妹,你说妈现在算不算千万富翁了?”
四宝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算。”
“那咱家是不是可以换个大房子了?”
“你去跟妈说。”
三宝缩了缩脖子。
“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大宝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
“三弟,少算这些有的没的。妈不缺钱,缺的是时间。”
三宝撇嘴。
“大哥你就知道看兵法,一点都不关心家里的经济状况。”
“我关心。但我不会天天念叨。”
大宝在沙发上坐下,翻开书继续看。
三宝嘀咕了一句。
“还是五弟最实在,天天变着法给咱们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五宝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爸妈马上回来了,摆碗筷。”
三宝跳起来,去厨房拿碗筷。
二宝跟在后面,端了一壶茶出来。
四宝放下书,把桌上的杂物收拾干净。
大宝把《孙子兵法》合上,走到门口站定。
“爸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霍渊穿着军装走进来,肩上的中将军衔在夕阳下泛着光。
“爸!”
五个孩子齐声喊。
霍渊脱下帽子挂在门口。
“都在家呢。”
“废话,不在家还能去哪儿?”
五宝接过霍渊的公文包。
“爸,今天知夏堂来了多少人?”
“我没去知夏堂,我去总参了。”
“那妈呢?”
“你妈在知夏堂坐诊,晚点回来。”
霍渊走到饭厅,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今天谁做的?”
“我。”
五宝挺起胸膛。
“鱼香肉丝、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霍渊点了下头。
“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霍家未来的大厨。”
三宝在旁边插嘴。
“五弟,你这话我上个月就听过三遍了。”
“那你别吃我做的菜啊。”
“吃,怎么不吃,浪费粮食可耻。”
兄弟俩斗了两句嘴,温文宁推门进来了。
“都在呢。”
“妈!”
五个孩子又喊了一声。
温文宁换了鞋,走到饭厅。
“今天知夏堂来了多少人?”
“海淀馆四十三个,总馆三十八个。”
她在霍渊身边坐下。
“累不累?”
“还行。”
温文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个孩子坐好,开饭。
吃到一半,三宝忽然开口。
“妈,红星医疗今天上市了,开盘涨停。”
温文宁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
“知道。”
“您的账面资产增值八千万了。”
“哦。”
“就‘哦’?”
“不然呢?”
三宝咽下嘴里的饭。
“妈,咱家是不是该换个大房子了?”
温文宁看了他一眼。
“你嫌这房子小?”
“不是嫌小,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配不上您的身价。”
温文宁放下筷子。
“霍星河。”
“在。”
“房子够住就行,钱留着做正事。”
“什么正事?”
“给边境那些孩子做义肢。”
三宝不说话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就随口一说……”
霍渊在旁边开口。
“你妈说得对。钱是赚来花的,但不是乱花的。”
“爸,我知道。”
晚饭吃完,霍渊看了眼表。
“六点半了,准备一下,七点去京城饭店。”
“嗯。”
温文宁站起来。
“我去换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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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
京城饭店二楼宴会厅。
红星医疗上市庆功宴。
宴会厅里挂着大红横幅,写着“热烈庆祝红星医疗成功上市”。
长桌摆了十几张,坐满了人。
红星厂的管理层、华南达康的股东代表、深圳办事处的员工,还有几个来祝贺的合作方。
温文宁和霍渊到的时候,霍天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弟妹,来了。”
“大哥。”
温文宁跟他握了下手。
霍天佑看了眼霍渊。
“老三,今天你得喝两杯。”
“我开车来的。”
“开车也得喝,大喜的日子。”
霍渊没接话,跟着他往里走。
宴会厅里,李卫国端着酒杯站在中央。
看见温文宁进来,他立刻迎上去。
“温总!您来了!”
“李厂长。”
“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啊,开盘就涨停,四亿二的市值!咱们红星厂总算扬眉吐气了!”
李卫国说得激动,眼眶都红了。
温文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厂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这时,宴会厅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沈正远拄着文明棍走在前面,李振国跟在后面。
“外公,李教授。”
温文宁走过去。
沈正远看了她一眼。
“红星医疗上市了,你这丫头总算干成一件大事。”
“还得感谢外公一直以来的支持。”
“少拍马屁。”
沈正远在主桌坐下。
宴会正式开始。
霍天佑站起来,端着酒杯。
“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红星医疗成功上市,开盘涨停,市值四亿二。这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他举起酒杯。
“我提议,大家一起敬温总一杯!”
“敬温总!”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碰杯声。
温文宁站起来,端起酒杯。
“谢谢大家。红星医疗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在座每一位的付出。我敬大家。”
她一饮而尽。
掌声响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服务员送来一个快递包裹。
“请问哪位是温文宁女士?”
温文宁抬头。
“我是。”
“您的快递。”
服务员把包裹放在桌上。
温文宁看了一眼包裹。
牛皮纸包装,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姓名和地址。
她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四十年代的衣服,笑得很灿烂。
其中一个,是温予棠。
另一个,温文宁不认识。
她翻过照片。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你外婆不是唯一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