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套房。
温文宁把房门反锁上之后,就打开了京城的加密线路。
一响就接了。
“文宁!”李振国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很多。
“213号的数据发给我。”
“已经传真到酒店前台了,让人去取——”
“口述。别等传真了。”
李振国手里拿着病历本。“213号志愿者是男性,五十七岁,无心脏病史。八月十五日起服延寿零三第三期临床药物,前七天一切正常。第八天的时候,静息心率由每分钟68次逐渐上升。到今天,97次。”
“心电图?”
“做了三次。窦性心律,无早搏,无传导阻滞,无St段改变。心脏彩超检查显示瓣膜功能正常,射血分数也在正常范围内。”
“甲功?”
“查了,正常。肾上腺的功能也是正常的。电解质水平在正常范围内。血常规检查没有异常。”
温文宁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望着日内瓦湖面上的灯光,脑海里迅速地思考着。
“李教授,心率升高的速度是匀速的还是加速的?”
“匀速。每天稳定地上升三到四次。”
“他自己有什么感觉?”
“最奇怪的是——”李振国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自己感觉很好。比服药之前精神好,睡得香,体力好。用他自己的话说,‘感觉像年轻了十岁’。”
温文宁沉默了三秒左右。
心跳加快了,但是主观上感觉舒服多了。所有的客观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
这并不是不良反应。
“李教授,调他的基因检测报告。入组前做的那份。”
“基因检测?你怀疑——”
“我怀疑他是特异性反应者。延寿药的主要作用是促进细胞修复、延长端粒。一般人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可以平稳地过渡到下一个阶段。但是如果有一个人的基因型对于药物非常敏感,修复的速度超过了心血管系统所能承受的程度,就会出现代偿性的心率加快。”
“好比发动机升级了,但是油路还是旧的?”
“差不多。”温文宁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如果是这样,就不算危险。减少剂量就可以控制。但是我要看基因报告才能确定。”
“明白。我马上调。”
“另外——”温文宁的语气又紧了回来,“213号暂停用药。从现在起,每六个小时都要测量一次心率,血压,以及做一次心电图。数据实时传给我。”
“行。”
“最后一件事。这种情况不能向药监局报告。”
李振国一愣。“文宁,三期临床出现异常反应,按规定要在48小时内上报——”
“我知道规定。但目前还没有确诊是不良反应。如果是基因特异性表现,那它连不良反应都算不上。我需要72小时来确认。确认完之后该报报,该调调。但在确认之前,不能让外面的人拿这个做文章。”
温文宁语速极快,逻辑严密。
“李教授,辉盛的公开道歉只登了三周的报纸。他们正到处寻找我的把柄。延寿药三期临床出现问题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不用他们动手,光是媒体就会把项目搞砸。”
李振国沉默了五秒钟左右。
“72小时。”他说。
“够了。”
挂了电话。
温文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窗台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房门被人敲了三下。
霍渊的暗号是两短一长。
温文宁打开房门。
霍渊进来之后,神情比平时更加凝重。
“有情况。”
温文宁看着他。
霍渊把门关上之后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张远十分钟前来电。总参驻欧情报站截获一条消息——有境外组织在日内瓦以及周围地区部署了三到五人的行动小组,目标指向中国代表团,具体是你。”
温文宁皱了下眉头。
“什么机构?”
“还在查。但有两个特征。”霍渊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摊开之后说道,“第一,行动小组的人员持美国护照入境,其中两个人的护照是近半年内新办理的。第二,他们住的酒店与你住的酒店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盯着我干什么?”
“张远的判断是学术资料窃取。你的演讲内容,专利布局方案,数据库的技术路线——这些东西对任何一家跨国药企都有很大的商业价值。”
温文宁坐在沙发上。
“你不觉得时机太巧了吗?”她看着霍渊,“我前脚在万国宫提出知识产权框架,后脚就有人贴上来了。”
“所以我让张远加了人手。”霍渊在她对面坐下,“今晚起,你房间走廊的两边都要布上暗哨。明天去会场的路线改走备用通道。你的公文包从现在开始不离身,不交给任何人,包括酒店的服务人员。”
温文宁点头。
“还有。”霍渊从另一个口袋中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定位器。贴在你公文包的内衬上。信号直连张远的终端。”
温文宁接过之后看了一下。
“霍渊,你出门到底带了多少这种东西?”
“够了。”
温文宁将定位器放在了公文包内衬的一个暗袋里。
“临床那边的事你听到了?”
“听到了。隔音效果不好。”霍渊看着她问,“213号的情况你有把握?”
“七成。等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就可以确认。”
“剩下的三成呢?”
温文宁躺在沙发上面看着天花板。
“三成的可能是我没见过的全新反应类型。如果是那样,就得回去亲自看。”
“什么时候回?”
“峰会还有两天的时间用来进行分组讨论。框架草案已经列入正式议程,以后的事情就由各代表团自己吵去。我的人在不在场都不影响进度。”温文宁坐直了身子说,“我打算明天参加完上午的分组讨论就走。提前一天。”
霍渊没有反对。
“机票我来改。”
“商务舱就行,不用头等。”
“嗯。”
两个人安静了会儿。日内瓦的夜晚非常宁静,在窗帘外面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对岸的灯火。
温文宁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霍渊已经把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检查了一遍,包括电话,台灯,烟雾报警器。
“干净。”他说。
温文宁擦干脸上的水之后就走到房门口。
她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的。
门缝里有一张名片。
白色的硬质卡纸,印刷非常精美。
正面为蓝色标志,即辉盛制药。
温文宁蹲下身把名片捡起来翻过去。
背面有一行字。
手写的。中文。笔迹工整,力道很重。
“合作比对抗更明智,温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