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轩坐在沙发主人位,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脚边还摆着沈清秋替他买的药,瞧见林言进门,他伸手拿起一块橙子。
“林哥来了啊,清秋刚才还念叨你呢,快坐,我给你让地方。”
嘴上说让,屁股半点没挪。
沈清秋把果盘放稳,直起腰看过来,“念念呢?”
林言关上门,抽出文件袋走进客厅,“安全的很,先谈我们的事。”
“什么叫安全的很?她额头还有伤,你把她藏起来干什么!”
“她住的地方有医生,有老师,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条件比跟着你强。”
沈清秋伸手去拿文件袋,“地址给我,我现在去接她。”
林言避开她的手,抽出离婚协议拍上茶几,“签字,办完手续,你按约定时间探视。”
纸页撞上果盘,橙子滚了两块,陆子轩赶紧扶住杯子,摆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林哥,有话好好说啊,清秋这几天为你们的事吃不好睡不好,你拿离婚吓她,伤的还是一家人。”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陆子轩手掌停在半空,委屈巴巴的看了看沈清秋,“我也是想帮忙,林哥不欢迎我,那我先走吧。”
沈清秋一把拉住他,“你走什么?该走的人也不该是你!”
话脱口而出,屋里几个人全停了动作。
林言低头收回滚到鞋边的协议,拍掉上面的果汁,语气没起伏,“说的对,这套公寓属于你的公司,该走的是我,字签了,我现在就走。”
沈清秋胸口堵的发疼,“你故意曲解我的话有意思吗?子轩好心来劝架,你进门就甩脸子,到底想干什么!”
“离婚协议四个字,你看不懂?”
“我不同意!”
“那就起诉。”
林言翻到抚养权那页,按到她面前,“念念归我,婚后存款按协议分,你公司的股份我放弃,债务各自承担,还有哪里不满意?”
沈清秋抓起协议看了两页,火气反倒烧的更高,“公司股份你说不要就不要,摆出这副大方样给谁看?当年启动资金是你出的,你现在拿它跟我赌气?”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房子六折卖掉,衣服扔去物业,带走孩子,再把协议送到公司,你折腾这么一大圈,不就逼我跟子轩断来往吗?”
林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跟谁来往,以后都跟我无关。”
“少装了!”
沈清秋抓着协议砸回桌上,“结婚十年,你连同学聚会都要问清男女人数,子轩回国后你天天摆脸子,现在闹离婚,还敢说跟你无关?”
“我问聚会人数,是为了准备接送车辆。”
“那子轩呢?”
“他半夜打电话,你扔下高烧的念念跑去陪他,他过生日,你取消一家三口的旅行,他假结婚缺个新娘,你穿上婚纱就去了。”
林言抬手点了点茶几,“你做哪件事前,问过我一句?”
沈清秋嘴唇动了动,“子轩有抑郁症,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抑郁症归医生管。”
陆子轩红了眼圈,压着委屈开口,“林哥,你可以冲我来,别怪清秋,是我状态太差,叔叔阿姨又一直催婚,我求她帮忙的。”
“你求,她就得去?”
林言扭头瞅着他,“江城找不到婚庆演员,还是你父母认不出亲生儿媳?酒席摆了,横幅挂了,双方长辈坐齐了,婚纱照发遍朋友圈,你管这叫帮忙?”
陆子轩呼吸乱了一下,“老人身体不好,我不敢刺激他们…”
“女儿满身是血进急诊室,就能刺激?”
“我没想过念念会出车祸啊!”
“出了车祸,你也没让她回来。”
林言拿出手机,点开当天的通话录音。
礼炮声从扬声器里冲出来,紧跟着便是沈清秋那句,医生会处理,我去有什么用。
沈清秋伸手抢手机,“关掉!”
林言把手机收回,“自己说的话,听不下去?”
“我当时忙乱了,说话没过脑子!”
“你脑子全拿去照顾陆子轩了。”
这一句落下,沈清秋攥住协议,纸页揉出大片褶皱。
陆子轩起身拦到两人中间,“林哥,真要怪就怪我,你别这么说清秋,她管理公司已经够累了,你天天在家,体会不到她的压力。”
林言抬眼看他,“你拿什么体会,拿她的钱,坐她的车,住她替你租的房?”
“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你回国三个月,没工作,没项目,账户每月支出六位数,你的钱从哪里来?”
陆子轩整个人卡住,手掌抓住衣摆,“我爸给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问一句便急了?”
“我没急!”
“没急就把路让开。”
林言起身逼近一步,陆子轩下意识退开,后腰撞上茶几,杯子翻倒,水浇了半条裤腿。
沈清秋赶紧抽纸替他擦,“有没有烫到?”
“没事,清秋,我真没事…”
“手都红了还说没事!”
水只是常温。
林言看着两人忙成一团,拿起协议放到旁边干净的柜面,“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证件带齐。”
沈清秋扔掉湿纸,“我说了,我不去!”
“那就等法院通知。”
“你敢拿念念起诉我?!”
“车祸病历,住院陪护记录,七年家长会签到,三次住院监护人签字,材料全交给律师了。”
沈清秋怔住,气势矮了半截,“你早就在算计我?”
“这些东西不需要算计,缺席的人永远是你。”
扎心。
还没法反驳。
念念第一次上幼儿园,是林言送的,第一次家长会,是林言去的,半夜高烧住院,陪床签字的也是林言。
她总有工作。
总有会议。
陆子轩回国以后,她空出来的时间倒越来越多,只不过,那些时间全给了另一个男人。
沈清秋攥着纸巾,胸口起起伏伏,“我挣钱养家有错吗?房贷,车子,念念的学费,哪一样不要钱?”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车登记在我名下,念念读的学校,每年费用从她的教育账户扣。”
林言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那个账户七年前存了三百万,出资人是我,你挣的钱,养的是你自己,还有陆子轩。”
沈清秋低头看见开户日期,人彻底说不出话。
陆子轩挤过来拿走流水,“林哥,一家人非算这么细吗?清秋辛苦这么多年,你这样抹杀她的付出,太伤人了。”
“我跟她谈离婚,你急什么?”
“我怕你们以后后悔!”
“你真怕,婚礼当天就该把婚纱还回来。”
陆子轩又卡了壳,憋了半天才说,“那…那明天一起带念念出去玩吧,水族馆新开了海底隧道,小孩子都喜欢,大家散散心,有误会也能说开。”
沈清秋抓住这个台阶,“对,明天去水族馆,念念念叨很久了。”
“上午九点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啊!”
沈清秋压不住火,抓起协议扔到林言脚边,“你到底有完没完?子轩都主动帮我们缓和关系了,你还揪着离婚不放,你一个大男人,非跟病人计较吗?!”
林言弯腰捡起协议,重新装进文件袋。
“明早九点,你不来,下午收起诉材料。”
说完便转身走向客房,里面还放着他早前留在这边的几套衣服。
沈清秋追了两步,“你去哪?”
“拿东西。”
“这是你家,摆出一副要走的样子给谁看!”
“你刚说过,该走的人是我。”
房门合上,反锁声传进客厅。
沈清秋站在门外,气的抬手便想拍门,陆子轩赶紧拉住她,“清秋,别逼太紧,林哥现在听不进话。”
“他以前从不这样!”
“吃醋的人容易钻牛角尖,明天带念念出去,他看见我们真没什么,气也就消了。”
沈清秋盯着紧闭的房门,想起林言十年来每次争执都会先低头,胸口那点慌乱又被压了回去。
卖房也好,协议也好,不过闹的比往常大些。
他离不开这个家。
更离不开她。
沈清秋捡起掉在沙发边的橙子,咬着牙开口,“明天我就让他看明白,他闹这么久,说到底,还是在吃你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