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分,林言把车停在民政局对面的停车场。
副驾驶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沈清秋先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煎蛋和牛奶,下面跟着一句话。
“早餐我看见了,晚上早点回来。”
林言关掉屏幕,拿起装有证件的文件袋,下车过了马路。
那份煎蛋本该扔进垃圾桶。
念念从小不吃蛋黄,每回都只咬边上的蛋清。结婚十年,沈清秋连女儿这个习惯都没记住,倒把一盘剩饭当成了他求和的信号。
林言走到民政局门前,给方文山发去位置。
“九点前不到,提交材料。”
“都准备好了。”
公寓里,沈清秋刚把盘子端上桌,沈冬梅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你人呢?”
“在公寓。”
“民政局呢?”
“我不去。”
沈冬梅停了几秒:“你真要等法院通知?”
“姐,你别跟着林言胡闹。他昨晚回来住了,早上还给我做了饭。气都消了,我去民政局干什么?”
“给你做饭?”
“东西还热着呢。”
沈清秋拿起叉子,碰了碰煎蛋。
“他就是拉不下脸,非等我先开口。晚上我跟他谈谈,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先看微信。”
通话结束。
九张婚礼照片发了过来。
迎宾,敬酒,交换戒指,给长辈敬茶。陆子轩的手扶在沈清秋腰后,两人靠得很近。最后一张拍于舞台中央,陆子轩低头贴近她,照片恰好挡住两人的唇。
沈冬梅又发来一行字。
“照片已经传进商圈了,这也叫帮忙?”
沈清秋手里的叉子落在盘边。
婚礼流程全由陆子轩安排。她到酒店后换上婚纱,司仪让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宾客拍了多少照片,照片又会传到哪里,她压根没问。
电话又来了。
“看完没有?”
沈清秋抓起手机:“最后一张是角度问题,我们没亲!”
“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
沈冬梅的声音拔高了。
“念念在医院缝针,你穿着婚纱陪陆子轩敬酒。你还把合照发给林言,让他别闹。清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双方父母都在场,我发照片是为了证明婚礼没别的意思!”
“陆子轩的手都放你腰上了,还要有什么意思?”
“那是拍照!”
“拍照非得搂着?”
沈清秋被问烦了:“姐,你别把人说得那么脏。子轩病情特殊,他父母身体也不好,我帮个忙怎么了?”
“他不舒服就去看医生!今天睡不着找你,明天难受也找你。你丈夫在家照顾孩子,他倒成了最离不开你的人?”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你跟林言结婚也十年了!”
沈冬梅压着火,又问:“房子卖了,衣服送走了,孩子也被接走了。林言还差把离婚两个字刻你门上吗?”
“他以前也提过。”
“以前他只是说说,这回协议都签了!”
“那也是因为陆子轩,他就是吃醋。”
“你还护着陆子轩?”
“我说的是事实!”
“行,你继续这么想。等人真走了,别来找我哭!”
通话断了。
沈清秋坐在餐桌边,婚礼照片还停在屏幕上。
她放大最后一张看了两遍,又把照片缩回去。
借位而已。
只要林言肯听她解释,这件事根本算不上背叛。夫妻十年,总不能因为几张照片,说散就散。
她点开聊天框,打下一段话。
“婚礼照片我看到了,最后一张是借位。司仪让我靠近一点,我和子轩没有……”
写到这里,她又全删了。
解释太多,反倒成了心虚。
再说,林言还给她留了早饭。
沈清秋端着盘子走到阳台。晾衣架上挂着一件男士衬衫,是林言昨晚收拾东西时落下的。
她取下衬衫,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
以前出差回来,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洗好熨平,冰箱里也塞满了菜。她只管换鞋进门,洗完澡便能吃饭。
这些事,她从没问过。
林言离开才三天,客房空了,厨房乱了,连换下来的衣服也没人收。
沈清秋抱着衬衫,拨出电话。
响到第九声,林言才接。
“有事?”
“早餐我看见了。”
林言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电子钟。
“八点五十六,还有四分钟。”
“我不去!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全是离婚?”
“不谈离婚,就挂了。”
“你昨晚回公寓住,早上又给我做饭,不就是想和好吗?”
“我只住了一晚。”
“那早饭怎么说?”
沈清秋低头看着盘子。
“你真放下了,还会给我准备这些?林言,咱们都结婚十年了,你不用非等我先认错。”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你吃了吗?”
沈清秋总算找回几分底气。
“还没有。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别吃。”
“怕凉了伤胃?”
“煎蛋是念念吃剩的。”
沈清秋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她不吃蛋黄,咬了几口便放下了。我早上出门急,忘了扔。”
“那牛奶呢?”
“昨晚剩的。”
她翻了翻盘子里的煎蛋。
边缘缺了半块,蛋黄也被切走一部分。方才被另一片蛋清压住,她只顾着高兴,根本没看见。
沈清秋把衬衫丢到椅背上。
“你耍我?”
“我让你进门了?”
“你把吃剩的东西摆在厨房,不就是留给我的!”
“公寓是我昨晚住的地方,不是给你布置的戏台。”
“林言!”
大厅内开始叫号。
林言拿着证件走上台阶:“九点了。”
“你等一下!照片的事我还没说完。最后那张是借位,我跟子轩什么都没发生!”
“照片跟离婚没关系。”
“那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念念出车祸,你没来。”
沈清秋咬了咬牙:“我说过了,当天的婚礼不能中途停!那么多宾客都在,子轩父母也在,我走了,场面怎么办?”
“所以你选了他们。”
“事情已经过去了,念念也没事!”
林言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大厅入口,开口叫住方文山。
“递材料吧。”
沈清秋听见那边有人回应,终于慌了。
“林言,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是你没来。”
电话结束。
沈清秋又打了两遍,全被拒接。
第三遍拨出去,她已经被拉进黑名单。
她抬手把餐盘扔进水槽。
瓷盘磕掉一角,煎蛋滑到排水口旁,牛奶洒了半个台面。
沈清秋扶住水池站了一会儿,越想越气。
他明知她会找来,还故意留下这盘东西看她出丑。现在又让律师递材料,无非是想逼她低头。
可她偏不。
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婚礼照片。陆子轩靠在她身边,看起来的确亲密,可两人清清白白,凭什么任由林言定罪?
明天去水族馆,当着念念的面把话讲开。
陪孩子玩上一天,再让陆子轩说明婚礼经过。林言没有理由继续揪住不放。
她拨通秘书电话。
“明天的行程全推掉,订四张水族馆门票。海底隧道、白鲸剧场,都要前排。”
秘书翻了翻日程:“沈总,明天下午有城西项目会议,合作方只给了这一个时间。”
“让副总去。”
“这个项目您跟了两个月……”
“我说,让副总去!”
秘书不敢再劝。
安排完门票,沈清秋给沈冬梅发去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水族馆门口。把念念送过来。”
沈冬梅直接打来电话。
“几张票?”
“四张。”
“还有谁?”
“子轩。”
“你又要带他?”
“婚礼是我们两个人办的,他当面解释更合适。”
沈冬梅气笑了:“你带陆子轩去跟林言修复关系?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姐,我是为了这个家!”
“你真为了家,明天就别让陆子轩出现!”
“林言误会他这么久,总得把误会解开。躲着不见,才会让人乱想。”
“行,我只负责送念念。剩下的事,你自己承担。”
电话结束。
沈清秋打开购票软件,又订了一家海洋主题餐厅。
她陪念念看表演,陪她吃饭,再当面跟林言解释婚礼。
一家人坐到同一张桌上,总能把话说开。
至于那份离婚协议,林言闹够了,自然会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