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赶到洗手间外时,陆子轩正靠墙坐着,领口被扯开,额头全是汗。
旁边站着两名工作人员,医务室的人也来了,血压、心率都量过,没有发现危险情况。
“清秋……”
陆子轩见到她,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答应过不会不管你。”
沈清秋蹲下问医护人员:“他现在怎么样,要不要送医院?”
“生命体征正常,胸闷和手抖多半与紧张有关,先去医务室休息,若症状没有缓解,再联系医院。”
工作人员补了一句:“我们陪这位先生十多分钟了,他不肯去医务室,坚持等您过来。”
沈清秋动作停了一下:“子轩,身体不舒服便先接受检查,为什么非要等我?”
陆子轩低下头:“陌生人围过来,我更害怕,脑子里全是你会不会扔下我……”
“我怎么会扔下你?”
“林哥那么讨厌我,我怕你为了家庭,再也不接我的电话。”
沈清秋想起念念哭着喊妈妈,胸口堵得发疼。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电话。
林言也没发消息。
“清秋,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先去医务室。”
她扶起陆子轩,刚走两步,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压到她肩上。
“腿没力气……”
“我扶你。”
几名工作人员帮忙拿东西,陆子轩靠着沈清秋往前走,经过剧场入口时,里面的表演已经结束,观众正排队离场。
沈清秋站住,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
没有林言。
也没有念念。
她拨出电话,对方直接拒接。
再拨一遍,仍然没接。
陆子轩靠在她身旁:“林哥还在生气吗?要不你先去追他们,我一个人也可以……”
“你站都站不稳,怎么一个人?”
“可念念还在等你。”
这句话让沈清秋越发烦躁:“等你情况稳定,我再联系她。”
医务室里,陆子轩躺了半个多小时,手不抖了,胸闷也缓解了。
医生建议他按时复诊,减少去拥挤场所。
沈清秋办完手续,语气压着不满:“早上你还好好的,为什么偏偏在表演快结束时发作?”
陆子轩愣了一下:“你怀疑我是装的?”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若嫌我拖累你,可以不来,我没求你丢下念念!”
“电话是谁打的?”
“是我,可你也能拒绝啊!”
沈清秋看着他,头一次没顺着哄。
陆子轩红着眼低下头:“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发病时只记得你的号码……”
“医生没有告诉你,发作时先联系急救人员?”
“说过,可我害怕……”
“算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离开水族馆时,停车场已经空了不少。
陆子轩坐进副驾驶,不停揉着胸口。
沈清秋发动汽车,给林言发了几条消息。
“念念在哪里?”
“我送子轩回家后去接她。”
“你别拿孩子惩罚我,有什么事冲我来!”
消息全发出去了,没有回复。
她拨给沈冬梅,对方接起便问:“水族馆玩得怎么样?”
“姐,念念在你那里吗?”
“你还问我?孩子不是交给你和林言了吗?”
“中途出了点事……”
“陆子轩又病了?”
沈清秋握住方向盘:“他突发不适,我过去照看了一会儿,林言便带念念走了。”
“你答应孩子今天不走!”
“我只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你从座位上离开的那刻,承诺就没了!”
“子轩当时喘不过气,我能不管吗?”
“场馆没有医生?没有急救电话?非得你去?”
“姐,你怎么也这么说!”
沈冬梅火气压不住了:“因为正常人都会这么说!念念出车祸你不去,陪孩子看表演又半路离开,陆子轩一招手,你连丈夫和女儿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他们!”
“那你选过他们吗?”
电话断掉。
车厢内只剩导航提示。
陆子轩转过头:“清秋,冬梅姐是不是又骂你了?都怪我……”
“别说了。”
“我真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我让你别说了!”
陆子轩闭上嘴,眼泪却掉了下来。
换作以前,沈清秋早就停车安慰他。
今天她只盯着前方,一路把车开到他住的小区。
到了楼下,陆子轩仍不肯下车:“我一个人上楼,病情要是反复……”
“你父母呢?”
“回老家了。”
“物业和急救电话存好,有问题先找医生。”
“那你陪我上去坐十分钟,总可以吧?”
沈清秋看了一眼仍无回应的聊天框,最终还是跟他上了楼。
十分钟拖成半小时。
陆子轩说头晕,她替他倒水,又找出药盒,确认服药后才离开。
另一边,林言的车停在沈冬梅家楼下。
念念一路没说话,下车后也不肯松开爸爸。
沈冬梅赶下来,看见孩子哭肿的眼睛,火气全写在了脸上。
“她真走了?”
“陆子轩打电话说发病,她去了。”
“念念,跟姨妈回家,今晚姨妈陪你睡。”
孩子搂紧林言:“我要爸爸……”
林言的肩膀又开始疼,车祸后留下的咳嗽也发作了,他侧过脸咳了许久,肺部牵扯着疼。
沈冬梅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对:“你受伤还没好?”
“小伤。”
“都咳成这样了还叫小伤,去医院检查过没有?”
“检查过,休息几天便行。”
“那你今晚别走,住我这里。”
林言摇头:“我还有事要处理,念念跟我不肯睡,只能麻烦你一晚。”
“你准备去哪?”
“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沈冬梅没有再问,只把念念接过来:“你放心,孩子交给我,清秋若来,我不会让她带走。”
念念拉住林言:“爸爸,你明天来接我吗?”
“早饭前来。”
“不能跟妈妈一样骗人。”
这一句让在场两人都没接上话。
林言摸了摸她的头:“爸爸说到做到。”
念念进楼后,林言没有开车,独自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边的店铺亮着灯,成双成对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却不想回公寓,更不愿再看见任何与沈清秋有关的东西。
十年。
他替沈清秋守了十年的家,等来的不是体谅,是一句又一句的“你还要怎么样”。
手机响起,是沈清秋。
林言按掉。
她又发来消息:“把念念的地址给我,我去接她。”
第二条紧跟着出现:“子轩已经没事了,我可以陪念念吃晚饭。”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在说可以。
陪自己的女儿,竟成了她抽空给予的好处。
林言将手机关机,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一家清吧刚亮起招牌。
他推门进去,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将结婚十年的最后一点留恋,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