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冲进沈冬梅小区,沈清秋连车门都没关严,抓着包直奔单元楼。
沈冬梅刚把垃圾放到门外,抬头便瞧见她,“你来干什么?”
“念念呢?”
“走了。”
“谁接走的?”
沈冬梅气的抬手指住她,“你还有脸问?林言早上过来接走了,孩子等了他三个小时,也没等过你一次!”
沈清秋挤进门里,客厅摆着念念昨晚盖过的小毯子,茶几还有吃剩的半碗粥,人却没了。
“他带念念去哪了?”
“不清楚。”
“姐,你别替他瞒我,我是念念的妈妈!”
“你还记的自己是妈妈啊?”
沈冬梅把门关上,转身抓起水族馆的门票拍到桌上,“昨天孩子哭成那样,你跑去陪陆子轩,今天跑来摆母亲架子,摆给谁瞧?”
“子轩当时发病,我能放着不管吗?”
“医生都说生命体征正常,他非等你过去,你真看不出他安的什么心?”
“他患抑郁症很多年了!”
“抑郁症不是抢别人老婆的通行证!”
沈清秋气的抓紧手提包,“我们清清楚楚,什么抢老婆,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婚纱穿了,酒敬了,戒指换了,照片传遍商圈,你管这叫清清楚楚?”
“全是流程!”
“念念缝针也是流程,你怎么不去走一遍?!”
沈清秋被堵住,胸口憋的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现在要见女儿,你把地址给我。”
“林言没告诉我。”
“他今天来过,你没问?”
“问了,人家不愿说。”
沈冬梅坐进沙发,抬手揉了揉额头,“清秋,你还没看懂吗,他防的人是你。”
“不可能。”
“房子卖了,协议送了,电话关了,住处退了,这还不够?”
“他只是气我。”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沈清秋掏出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结婚十年,他离不开念念,也离不开这个家,他去找工作又能做什么?谁会要一个十年没上过班的人?”
“你真把他当废物了?”
“我没这么说。”
“你句句都是这个意思!”
沈冬梅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当年你公司缺钱,是谁卖了投资份额给你补窟窿?念念出生后,是谁辞掉工作回家?你走到今天,林言给你垫了多少路?”
沈清秋接住靠垫,嗓门也拔高了,“他自愿的!我没逼他辞职,也没让他天天围着厨房转!”
“行,这话你当面跟他说。”
“他现在躲着我!”
“那是躲吗?人家不要你了!”
六个字砸下来,沈清秋握住手机的手抖了几下。
她不接受。
十年前,林言为了她跟家里闹翻,宁可放掉工作也要照顾念念,这样的人怎么会说走便走?
“姐,你给他打电话。”
“不打。”
“我求你行吗?”
沈冬梅抬眼瞅她,火气里多了几分疲惫,“你真想让他回来,先跟陆子轩断干净,再去好好跟念念道歉。”
“我跟子轩本来就没事,为什么要断?”
“那你继续守着他。”
沈冬梅拉开房门,“林言走的那天,你别来我这里闹,我劝过你,念念也哭着求过你,是你没回头。”
沈清秋站了片刻,抓起包走出门。
楼道门合上,她打开通讯录,一个个给林言以前的朋友打电话。
有人换号,有人多年不联系,还有人听见她的名字便挂断。
找了一上午,半点消息都没摸到。
市中心公寓,江畔旧房,念念学校,常去的医院,她全跑了一遍。
林言真消失了。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林氏集团江城分部。
林言刷过门禁,拎着电脑包走进业务部,工位上的人抬起脑袋,议论声压了下去。
顾思思站在办公室门前招手,“林言,过来。”
她把一张员工卡扔给他,“靠窗第二个位置,电脑已经按排好,内部系统权限下午开,先熟悉项目。”
旁边有人笑着插话,“顾经理,这便是你亲自捡回来的高手?”
说话的人叫赵成,昨晚挨过顾思思电话骂,手里还抱着远航设备的合同。
顾思思把文件夹拍到他桌上,“人家看一眼找出的错,你带八个人查了一周,你还好意思问?”
赵成笑不出来了,“那也是碰巧吧。”
林言拉开椅子,“合同补充条款第三项,税率附表第七栏,维护报价重复计入,你可以再碰巧一次。”
赵成急忙翻文件,翻到对应位置后,人卡在桌边。
周围几名员工凑过去,低声议论起来。
“还真重复了。”
“这要签出去,又得多花几十万。”
“法务怎么审的啊?”
赵成合上合同,硬撑着说道,“新来的别太狂,业务部看的是订单,不是挑字眼。”
林言打开电脑,“订单做不成,漏洞至少能少赔钱,你若连这点都不想要,辞职更省成本。”
顾思思没忍住笑了,“听见没有?回去改,今天下班前交我!”
赵成抱着文件走了,半个字也没敢再顶。
上午两个小时,林言没急着碰核心资料,只把业务部的项目按客户、负责人、审批线重新分了一遍。
同一名客户,合同会卡在不同副总手里,同一家供应商,却总能绕过三轮比价。
茶水间里,几个老员工聊起总裁空缺,名字翻来覆去就那三个。
宋星河抓销售,邓建业把着成本审批,陆柏森占着采购和项目。
林言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听完便走,没多问一句。
午休结束,顾思思把他叫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上午转了一圈,瞧出什么了?”
“业务部缺的不是订单。”
“那缺什么?”
“能把订单送过审批的人。”
顾思思靠进椅背,“再说。”
“宋星河的人拿客户,邓建业的人算成本,项目落到采购端,还得看第三家的意思,一份合同三家分,谁都不愿让别人拿全功劳。”
“你才来半天。”
“墙上贴着流程,工位坐着人,够看了。”
顾思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内部人员架构图,压到桌面,“公开版本都是职位,这份标了派系,分部里没几个人有。”
林言接过图纸,翻开第一页。
三条颜色不同的线从董事层一路拉到项目组,销售、成本、采购各占一边。
最粗的那条线旁,写着一个他早就见过的名字。
陆柏森。
林言手里的纸停住了。
顾思思压低声音,“这个人,才是江城分部最难碰的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