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合上岗位说明,抬头问了一句,“工资多少?”
顾思思伸出八根手指,“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二,奖金另算,嫌少了?”
“岗位权限呢?”
“客户资料,合同初稿,项目测算,报价沟通,你都能碰,最终审批归我。”
林言把文件放回桌上,“可以,我去。”
顾思思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人的话,全卡住了,“你就这么答应了?”
“一个助理岗位,还要谈三天?”
“你昨晚找出的两个问题,给你开八千,我都替公司亏心,你不谈谈待遇?”
“先把事情做完,待遇以后谈。”
林言要的从来不是工资,业务部能接触合同、供应商、项目成本,还能顺着客户资料查进采购端,这个位置不高,门却开得够宽。
顾思思抓起手机拨给人事,“吴主管,我业务部那个助理名额别招了,人我找到了,林言,对,资料以经进系统了,你把他调给我。”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顾思思越听越不对,“普通本科,十年空窗,上一份工作还是项目专员?你们从哪弄来的履历?”
林言端起水杯,“有问题?”
“问题大了,你这份履历扔进招聘邮箱,第一轮都过不了。”
“那你还要?”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又不是简历装订师。”
顾思思冲电话里催道,“岗位锁住,周一来我这儿报到,谁敢半路截人,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挂掉电话,她把岗位说明推回来,“签吧,八千块买你一个月,我捡大便宜了。”
林言提笔签下名字,“别高兴太早,我不替人收烂摊子。”
“业务部现在遍地烂摊子,你挑个顺眼的收?”
“谁弄烂的,谁负责,我只处理能落单的项目。”
顾思思盯住纸上的签名,“口气挺大啊,你真只做过项目专员?”
“履历这么写。”
“实际呢?”
“你招助理,还查人祖宗?”
这话堵的够狠,顾思思翻了个眼,“行,不问了,你周一别把客户骂跑,我便谢天谢地。”
林言拿出手机,沈冬梅昨晚发过消息,念念半夜醒了两次,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答应孩子早饭前去接,他睡过了时间,胸口那点愧疚翻了上来。
“借我用一下车。”
“去哪?”
“接女儿。”
顾思思拿起车钥匙,“你肩膀还肿着,开车不方便,我送你。”
“不用。”
“你的车还停在沈冬梅楼下吧?”
林言抬眼瞅她,“你怎么清楚?”
“昨晚问过,你自己说的。”
顾思思把钥匙塞进包里,“快点快点,我十点还要回公司,你再磨蹭,孩子该骂你了。”
半小时后,车停进沈冬梅小区。
念念背着书包站在单元门外,小脑袋左转右转,瞧见林言下车,拔腿便跑。
“爸爸!”
林言弯腰抱住她,肩伤被撞的疼了一下,手臂却没松,“昨晚睡的好吗?”
“不好,你说早饭前来,现在都九点多了。”
“爸爸睡过头了,对不起。”
“那你也骗人了吗?”
一句话,扎的林言半天没接上。
沈冬梅拎着念念的药走过来,“孩子从六点便趴窗边等,你下回若赶不过来,提前打电话,别让她空等。”
“不会有下回。”
念念搂住他的脖子,“爸爸跟妈妈不一样,对不对?”
“对。”
顾思思倚着车门没过来,沈冬梅却早把她从头看到脚,“这位是谁?”
“新上司,顾思思。”
“顺路送我过来。”
顾思思走近几步,伸手打招呼,“沈女士,我是江城分部业务经理,林言周一入职,分到我手下。”
沈冬梅愣住,“你要去林氏工作?”
“手续办完了。”
“清秋清楚吗?”
“我的事不必通知她。”
沈冬梅叹了口气,把药交过去,“念念还没吃早饭,伤口今天换药,你先带她去医院。”
“爷爷安排了医生,我送她回庄园。”
念念趴在他怀里问,“爸爸不陪我吗?”
“先陪你吃饭,换完药,爸爸再去收拾东西,晚上回去。”
“拉钩。”
林言勾住女儿的小手,“拉钩。”
顾思思开车送父女俩去了庄园,车停到门前便准备离开。
林言推门下车,“今天多谢,周一见。”
“你还住员工宿舍吗?”
“先住两天,我会交房费。”
“公司宿舍收什么房费啊,你少给我添项目麻烦就行。”
顾思思开车离去,林震从台阶上走下来,瞅了一眼远去的车尾,“刚回职场,连住处都让女上司安排了?”
“碰巧。”
“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
林言把念念交给生活老师,“您有空管闲事,不如让人事把我的档案再做旧些,顾思思已经起疑了。”
“一个业务经理都瞒不过,你还查陆柏森?”
“她起疑的是能力,查不到身份。”
林震递来一把新车钥匙,“车库第三辆,别开你以前那台,夫妻账户能查位置。”
“晚了,沈清秋昨晚便查过。”
“那就换掉。”
吃过早饭,林言陪念念换完药,又开车去了临时公寓。
衣柜里还剩几件换洗衣服,浴室摆着剃须刀和牙刷,厨房留了念念的小碗,他全部装进箱子,连备用钥匙也放回玄关柜。
这个住处本就拿来过渡,沈清秋能顺着车辆记录找到一次,便能找到第二次。
房门关上,电子锁的密码也被物业重置。
上午十一点半,沈清秋赶到公寓。
她一夜没睡好,城西项目又出了岔子,早会开到一半,她还是扔下会议赶了过来。
输入念念生日,门锁报错。
再输一次,依旧报错。
“林言,开门!”
屋里没人回应。
物业带着备用卡上楼,核对完业主授权才把门打开。
沈清秋冲进客厅,脚步停住了。
操作台空了,昨晚那件衬衫没了,浴室里的牙刷、毛巾、剃须刀全被拿走,客房衣柜敞着,里面只剩两只空衣架。
物业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提醒,“沈女士,林先生上午办理了退租,房屋下午验收,您不能久留。”
“退租?”
“对,押金也结清了。”
“他去了哪里?”
“我们不清楚。”
沈清秋翻开每个柜子,找不到药盒,找不到证件,连念念常用的小碗都没留下。
这回真搬空了。
手机拨出去,提示关机,微信消息停在她昨晚发出的那几句,前面全是红色感叹号。
她换了秘书的号码,还是关机。
“沈总,城西的合作方已经到了,副总压不住,您什么时候回来?”秘书急的声音发颤。
“会议延后。”
“对方说再等十分钟便走!”
“让他走!”
沈清秋抓起车钥匙冲出公寓,电梯门刚开便撞了进去。
林言没工作,没住处,带着念念还能去哪里?
那个从前一天给她打十几个电话的男人,如今把所有退路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感觉太陌生了。
也太慌了。
电梯落到一楼,沈清秋跑出大堂,拉开车门踩下油门,她今天非把林言找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