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八点四十五,林言站到办事大厅门外,手里夹着证件袋,方文山从停车场快步赶来,抬手看了眼时间。
“沈女士昨晚问过流程,我把时间,地址,需要携带的证件,全发给她了。”
林言翻开手机,聊天框停着昨晚那句别再迟到,沈清秋没有回复,头像倒亮过好几回。
“九点十分,她不来,撤回协议。”
方文山脚步一停,“撤回协议?”
“协议离婚的机会只留到今天,过时走诉讼,抚养权按材料争,其他条件也重新谈。”
“公司股份呢?”
“不碰。”
“存款分割呢?”
“该怎么分便怎么分。”
方文山听明白了,林言放弃的是一次体面收场,沈清秋若再爽约,后面便由法院和律师谈,她连坐下来商量念念探视时间的机会都丢了。
大厅电子钟跳到九点。
林言站着没动。
九点零五,手机震了起来,沈清秋的名字挂在屏幕上,电话刚接通,那边全是杂乱脚步声。
“林言,公司出了急事,供应商突然停货,城西项目要赔一大笔钱,我晚点过去!”
“晚多久?”
“我还不清楚,子轩正在帮我联系供货渠道,你先等着,最多两个小时!”
林言垂眼看了看时间,“你出门了吗?”
沈清秋那边卡了一下,“公司都乱成什么样了,我怎么走?!”
“昨晚几点收到停货通知?”
“你问这些干什么?!”
“回答。”
沈清秋压着火翻文件,“早上八点半,供应商发来的邮件,他们说上游原料不足,近期不再供货。”
“陆子轩几点到你公司?”
“八点四十,他也是听说项目出了问题,好心过来帮忙!”
十分钟。
停货邮件刚到,陆子轩便带着解决办法进门,这份好心来的比沈氏员工还快。
林言看着大厅里一对对办理手续的夫妻,“他让你别来?”
“子轩只说项目要紧,让我先处理工作,你能不能别把谁都想的那么坏?”
“那你继续处理。”
“你等我,我办完便过去!”
“九点十分。”
“林言,你别拿时间卡我,我公司出了事啊!”
“还有一分钟。”
沈清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秘书却堵在办公室门口,急的额头冒汗,“沈总,广源那边要求您亲自开视频会,十点前拿不出替代方案,他们就终止合同!”
电话里又传来陆子轩的劝声。
“清秋,先救项目吧,离婚可以改天办,林哥不会真走的。”
林言听完,按掉电话。
九点十分,分秒不差。
方文山收起材料,“真不等了?”
“走。”
两人刚下台阶,顾思思的电话打了进来,她说话又快又冲,背景里还夹着键盘声。
“你让我查的沈氏供应商,查出东西了,停货那家叫盛达建材,实际控制人的姐夫,给陆柏森名下项目做了六年仓储!”
林言拉开车门,“停货通知谁批的?”
“负责人陈广,他昨晚还参加了陆柏森组织的饭局,今天一早便卡沈氏的货,这他妈能叫巧?”
“替代供应商呢?”
“陆子轩推荐的那家?”
“对。”
顾思思翻了几页资料,“恒通商贸,陆子轩咨询公司的长期客户,去年给了他两百多万顾问费,报价比盛达高出两成!”
这招不新鲜,却够恶心。
先掐住沈氏的材料,让项目卡死,再让陆子轩带着高价货源进门,沈清秋为了保项目,只能把他当救命恩人。
陆家挣了钱。
陆子轩挣了情分。
沈清秋还得亲口谢谢他。
“把盛达,恒通,陆子轩咨询公司的业务往来全整理出来。”
顾思思压低话音,“林言,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想查沈氏,还是想查陆家?”
“陆家。”
“那沈清秋呢?”
“她愿意踩坑,没人拦她。”
“够狠啊,十年夫妻真不管了?”
林言关上车门,“我提醒过她,婚姻里听不进去,离婚后更没义务教。”
顾思思听的牙根发痒,“行,我查,不过业务部权限有限,涉及采购结算的东西拿不到。”
“先查项目数据,报价,推荐人,审批时间,验收异常,能拿多少拿多少。”
“你一个八千块助理,安排起经理挺顺手啊!”
“今晚请你吃饭。”
“少来,王海的项目还压着呢,拿不下来,我连食堂都吃不安稳。”
电话结束,方文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问道,“你清楚她今天来不了?”
“刚清楚。”
“陆子轩设的局?”
“陆家掐供应链,他出面卖人情,套路做的挺熟。”
方文山翻开手机记录,“需要把这些交进离婚案材料吗?”
“不用,婚姻过错不靠商业争端证明。”
“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言启动车子,“把他伸进林氏的手剁回去。”
上午十一点二十,沈氏会议室里的争执总算压了下去。
恒通愿意当天发货,条件是合同价格上调两成,还要沈氏预付百分之七十货款。
副总拿着报价单,急的直拍桌子,“沈总,这价钱签了,城西项目等于白干!”
“白干也比赔违约金强!”
“可恒通的价格太离谱了,摆明趁火抢钱!”
陆子轩坐在沈清秋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先渡过难关,利润以后还能挣,项目砸了,沈氏的信誉便回不来了。”
副总忍不住开口,“陆先生,恒通是你介绍的,你不能再帮忙压压价?”
“我只是牵线,价格归人家公司定,我也不好插手啊。”
沈清秋抬手制止争执,“签,先把货发出来!”
秘书递来合同,她刚拿起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三。
民政局。
林言。
她扔下笔抓起包,“副总盯着签约,子轩,你帮我看住发货,我出去一趟!”
“清秋,林哥既然愿意等,晚点也没事,你先把合同…”
“他今天不一样!”
沈清秋冲进电梯,车开出停车场便一路抢时间,等赶到办事大厅门口,已到中午休息时间。
台阶上没人。
大厅门前也找不到林言。
她绕着停车场跑了两圈,拨出电话,系统提示无法接通,换秘书号码打过去,响了十几声也没人接。
“林言!”
喊声撞到空荡荡的台阶上,半点回应都没换来。
手机震了一下。
方文山发来一份告知函,协议办理终止,后续离婚事宜转入诉讼程序,双方沟通由律师承接。
沈清秋盯着那几行字,手掌抖的拿不稳手机。
紧跟着,林言的短信进来了。
“停你货的盛达,给你送货的恒通,劝你别来办手续的陆子轩,全拴在陆柏森手里。”
下一行更短。
“他给你挖坑,你替他放弃婚姻,配合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