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坐进车里,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盛达停货,恒通救场,陆子轩提前赶到公司,时间全挤在一起,巧的扎眼。
她拨通秘书电话,“把盛达停货前一周的沟通记录发我,还有恒通的公司资料,快点!”
秘书愣了愣,“恒通不是陆先生介绍的吗?”
“让你查便查!”
“好,我马上整理。”
沈清秋挂掉电话,又拨给陆子轩,那边很快接通,语气还挺轻松。
“清秋,合同签完了,恒通下午发货,你别担心,城西项目保住了。”
“你几点收到盛达停货的消息?”
陆子轩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大概八点多吧,朋友跟我提了一句。”
“哪个朋友?”
“生意场上的人,你又不认识。”
沈清秋抓紧方向盘,“盛达八点半才给沈氏发邮件,你八点四十便到了公司,连恒通的报价都准备好了,十分钟够你做这么多事?”
“清秋,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谁告诉你的!”
陆子轩呼吸乱了些,“我爸认识盛达的人,对方提前打过招呼,我怕你着急,这才帮你找供应商,我帮忙还帮错了?”
“恒通跟你的咨询公司是什么关系?”
“普通客户啊。”
“它去年给了你两百多万顾问费,也叫普通客户?”
陆子轩没接上话。
车窗外有人按喇叭,沈清秋惊醒般抬起头,前车早已开远,她踩下油门挪到路边,胸口堵的直疼。
“清秋,你听谁胡说的?林哥对不对?”
“你先回答!”
“商业顾问收服务费很正常,林哥十年没工作,他懂什么项目,他分明故意挑拨我们!”
沈清秋脑子里却跳出另一件事。
上个月沈氏申请林氏合作,采购端卡了七天,陆子轩出面递交推荐函,小订单很快批下。
她请他吃饭,送他手表,还为这份人情陪他参加了三次酒会。
那也是坑吗?
“城西项目出问题前,你清楚我今天要去办离婚吗?”
陆子轩急了,“你真去办了?!”
“回答我!”
“你昨晚说过一次,我没当真啊,林哥闹这么久,你怎么还能顺着他?”
“你劝我先救项目。”
“公司当然比离婚手续要紧,手续哪天不能办?”
沈清秋闭了闭眼,“挂了。”
“清秋,你别听林哥乱说,我下午过去陪你,我们当面…”
电话掐断。
她坐了许久,抬手拨给方文山,号码刚通,那边只剩公事公办的措辞。
“沈女士,林先生已撤回协议方案,后续由法院处理,您若需要咨询,请联系自己的律师。”
“我要见林言。”
“他不接受私下会面。”
“我今天真有急事,我没想爽约!”
“您第一次缺席,他在大厅等过,第二次缺席,他只等了十分钟。”
沈清秋鼻子发酸,“让他接电话,我解释完就挂。”
“没必要了。”
通话结束。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第一次发觉,林言连听解释都嫌浪费时间。
下午两点,林氏分部小会议室坐满业务骨干,投影上的方案改到第五版,客户仍旧不肯松口。
赵成站在屏幕前,额头全是汗,“新禾商贸要求降价十五个点,还要把账期从六十天延长到一百二十天,这单再让,毛利只剩四个点!”
顾思思敲了敲桌面,“客户为什么压账期?”
“资金周转紧呗。”
“具体紧在哪里?”
赵成翻着资料,“对方没说。”
顾思思气的拍桌,“谈了半个月,连客户的钱卡在哪儿都没摸清,你们天天聊什么呢?聊午饭吃面还是吃饭?!”
几个人全低下脑袋。
林言坐在靠门位置,手里翻着新禾近三年的订单记录,看到最后一页,抽出其中两张递给顾思思。
“降价不用谈。”
赵成憋了一上午,听见这话马上顶了回来,“你说不谈便不谈?客户明早就要答复,订单黄了你负责?”
林言抬手点住表格,“新禾要的不是降价。”
“客户自己说要降十五个点,你耳朵不好?”
“去年四季度,新禾从三家供应商采购,每家交付日期相差二十天,仓储成本涨了四成,今年一季度,他们把订单全压到月底,现金卡在库存里。”
赵成翻开记录,“这跟账期有什么关系?”
“货卖不掉,钱回不来,他只能压供应商账期。”
顾思思拿过表格细看,“新禾最近三个月退货率也涨了,老型号库存压的太多,新订单根本没地方放。”
林言调出产品目录,“给他换方案,新型号分批发货,老型号由我们渠道代销,价格不降,账期保持六十天,代销回款扣两个点服务费。”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问,“我们凭什么替他卖旧货?”
“新禾的旧型号面向下沉市场,跟分部现有渠道不冲突,拿过来能补低价产品空缺,客户清库存,我们挣渠道费。”
顾思思越听越带劲,“新订单按月分四批发,仓库压力降下去,客户不用压价,也不用拖账期。”
“对。”
赵成还不服,“这全是纸上谈兵,新禾愿意把销售渠道交给我们?”
“他们都准备亏十五个点了,给两个点便能解决库存,为什么不愿意?”
一句话堵的赵成面皮发红。
顾思思拿起手机,“联系新禾老板,我亲自谈!”
视频电话十分钟后接通。
顾思思按林言给出的数据,把库存,渠道,分批交付全摆上桌,对方起初还推脱,听到林氏愿意接手旧型号代销,态度马上变了。
“顾经理,旧货真能帮我们处理?”
“能,服务费两个点,回款周期三十天,新单价格不降,六十天正常结算。”
“你给我半小时,我跟股东商量!”
视频挂断,会议室里的人刚松口气,顾思思便把文件拍给赵成。
“去做新版方案,半小时内给我!”
赵成抱起电脑,临出门还瞪了林言一眼,“客户还没答应呢,少摆出赢定了的样子。”
二十七分钟后,新禾老板打回电话。
“顾经理,方案可以,合同按原价签,第一批货下周发!”
会议室内压着的那口气全吐了出来。
顾思思扭头瞅着林言,“这功劳算谁的?”
“你谈下来的,算你的。”
“少来,思路全是你出的。”
林言合上资料,“我是助理,你是经理,功劳落你头上,方案才推的动。”
顾思思听懂了,这男人不抢风头,只要项目权限,谁若真把他当八千块助理,迟早让他收拾的找不着北。
晚上九点,业务部只剩两盏灯。
林言调出近两年供应商名单,把兴达,远航,恒通,盛达四家公司并排放进筛选页,报价时间,推荐人,合同版本,一项项压进对照栏。
前两轮没异常。
第三轮筛选,光标卡住了。
四家公司提交的报价文件,作者名称全叫周伟,文件编号采用同一串规则,兴达与远航的合同修订记录里,还挂着同一个内部账号。
陆柏森名下项目经理,周伟。
林言继续点开验收资料,三家供应商的交货车辆换过车牌,发动机编号却完全重合。
同一批货。
换了三家公司。
报了三次高价。
最后一份咨询服务确认单上,收款方写着陆子轩咨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