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思瞅见林言停在门口,抱着电脑走了过来。
“第二页还有东西。”
林言翻开报告,沈氏近半年遇到的七次项目麻烦,全标出了利益关联。
供应商临时毁约,仓储费用加价,合作申请驳回,客户忽然压款,每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
串到一起,全绕不开陆柏森。
“这些数据谁整理的?”
“市场部老周,他原本只查沈氏风险,查着查着摸到陆家了。”
顾思思点开其中一份附件,“陆子轩那家咨询公司,收完恒通两百多万服务费,三天后便给沈氏推荐恒通,报价高两成,连合同模板都是他那边作的。”
“盛达停货呢?”
“停货前一晚,负责人陈广陪陆柏森吃饭,第二天上午发通知,恒通十分钟后给出报价。”
林言继续翻,后面的手段更脏。
沈氏资金周转出问题,陆子轩介绍短期借款,看着解了难关,服务费和担保费却吃走一大块利润。
项目验收卡住,陆子轩找人递话,沈清秋送礼道谢,陆家的供应商趁机进了沈氏名单。
先挖坑。
再伸手。
每次只给一点甜头,够让沈清秋感激,却不够让她彻底脱困。
她忙的团团转,只能越来越依赖陆子轩。
顾思思气的直骂,“这孙子玩的真脏,拿他爸的人脉卡沈氏,再装好人救场,沈清秋还把他当救命恩人!”
“她愿意信。”
“你不提醒她?”
“提醒过。”
“她没听?”
“今天办离婚,她又为陆子轩缺席。”
顾思思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她真活该。”
林言翻到最后几页,内容从沈氏转回分部内部。
宋星河的人偷偷收集采购异常,想借陆家项目压垮陆柏森。
邓建业也没闲着,他卡住两笔成本追加,逼项目部交出王海订单的成本审核权。
三家人表面还坐一张桌开会,底下已经互挖墙脚。
王海这笔订单,成了三边都想抢的刀。
顾思思压低话音,“宋星河下午还说让你退出谈判组,换他的助理上,王海没答应,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算完。”
“让他来。”
“邓建业呢?”
“他想拿成本权,便会主动找业务部。”
“陆柏森若插手?”
“正好。”
顾思思听的脑袋发麻,“你早把这三家全算进去了?”
林言收起手机,“他们自己想打,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装,你拿王海订单撬项目组,宋星河抢客户权,邓建业抢成本权,陆柏森要保采购权,三家全会围过来!”
“围过来才好查。”
顾思思拽住他胳膊,“你别走,先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准备查到哪一步?”
“陆家拿走多少,吐回多少。”
“陆柏森持股百分之十二,背后还有老董事,你一个助理凭什么让他吐?!”
林言扯回袖子,“凭他拿的东西不干净。”
“你真不怕?”
“怕也拿八千,不怕也拿八千,我为什么怕?”
顾思思被这话堵的半天没出声,憋到最后翻了个眼。
“妈的,算你狠。”
林言抬手看表,已经六点二十。
“报告转进加密目录,别从公司系统删原文件。”
“你还真去吃饭?”
“答应了念念。”
“孩子也在?”
“我先去庄园接她。”
顾思思抱紧电脑,“报告里有陆子轩今晚的行程,他六点离开咨询公司,车开去市中心,方向跟沈清秋公寓一致。”
林言脚步停住,“地址能确认吗?”
“车辆记录只到主路,没进小区。”
“发给我。”
“你怀疑他去饭局?”
“沈清秋答应过不叫他。”
顾思思气笑了,“她答应的话值钱吗?”
林言没再回,拉开车门坐进去。
黑色轿车驶出公司车库,半路绕去庄园,念念早背着小书包等在门厅。
孩子看见爸爸,抱起绘画本便跑。
“妈妈真的请我吃饭吗?”
“嗯。”
“她会不会又走?”
林言替她拉好外套拉链,“今晚吃完便跟爸爸回来。”
念念抬起小脸,“妈妈也回来吗?”
“她住自己的家。”
“那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可以。”
孩子总算笑了,打开绘画本给他看,“我画了一家三口,还有姨妈,爷爷,顾阿姨。”
林言瞅见顾思思被画成长头发小人,旁边还写着上司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谁教你画顾阿姨?”
“她送爸爸回来,还送我去爷爷家,她是好人呀。”
林震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拎着孩子的药,“晚饭后记的让她吃药,别留太晚。”
“清楚。”
“沈清秋真心想道歉?”
“吃饭罢了。”
林震把药塞进书包,“我不管你的婚姻,念念不能再让她伤一回。”
“不会。”
父女上车,念念一路问个不停,妈妈做了什么菜,陆叔叔会不会来,今晚能不能拍照。
林言只答应吃饭,别的一个也没许。
承诺这种东西,给孩子前得先掂掂分量。
车开进市中心小区时,已到六点五十五。
公寓楼上,沈清秋摆好最后一道菜,换了条居家长裙,又把那件新衬衫放进客房。
门铃没响,手机先震了。
陆子轩发来一条消息。
“清秋,我在楼下,城西项目的原始合同必须今晚签,明早便要交。”
沈清秋回了一句。
“交给保安,我今晚有家宴。”
消息刚发出去,门铃便响了。
她快步跑去开门,嘴里已经喊出念念的名字,门外站着的却是陆子轩。
“你怎么上来了?!”
陆子轩举起文件袋,“保安不收公司合同,我送完就走。”
“林言马上到,你别让他看见。”
“清秋,我只送文件,他若连这也介意,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沈清秋伸手去拿文件,“给我,你走。”
陆子轩却越过她走进玄关,低头换上柜子里的男士拖鞋。
“我跑了一路,喝口水总行吧?”
“子轩,今天真不方便!”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为林哥连杯水都不肯给我?”
沈清秋抬手按住额头,“喝完便走,五分钟。”
陆子轩进了餐厅,瞧见满桌饭菜,又发现桌边摆着四副碗筷。
“冬梅姐也来?”
“她没答应,我先摆着。”
“那正好,我吃两口便走,省的浪费。”
“这是家宴!”
“我参加你们家多少回饭局了,以前林哥也没赶我啊。”
陆子轩拉开主人位的椅子坐下,拿起汤勺便盛汤。
沈清秋伸手拦他,“那个位置是林言的!”
“清秋,你真准备跟他复合?”
“跟你没关系,快起来!”
陆子轩端起汤碗,眼眶很快红了,“我帮你保住城西项目,跑前跑后忙了几天,林哥一回来,你便这样赶我?”
沈清秋又急又烦,伸手扯他胳膊,“先出去,改天我请你吃饭!”
陆子轩赖着不动,“我怕他逼你跟我断交。”
门外传来电子锁按键声。
沈清秋手掌停住,整个人转头看去。
林言输入旧密码,门锁提示错误,沈清秋急忙跑去开门。
房门拉开,念念抱住绘画本喊了一声妈妈。
沈清秋刚蹲下,林言已经越过她看进餐厅。
满桌饭菜冒着热气。
陆子轩坐在主人位,手里端着汤碗,脚上还穿着林言从前用过的拖鞋。
两人隔着客厅撞了个正着。
陆子轩放下汤勺,装出满脸无辜。
“林哥,你回来啦,我刚巧送合同,清秋非留我吃饭…你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