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还举在陆子轩手里,话里那层挑衅连念念都听出不对,小手悄悄抓住林言衣摆。
林言低头摸摸孩子头发,“去房间玩一会儿,爸爸说完便带你走。”
念念不肯,“爸爸,你别跟妈妈吵。”
“听话。”
沈清秋拿来绘画本,哄着孩子进了客房,又把门留出一道缝。
刚回餐厅,陆子轩便放下汤碗,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林哥,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别介意,我只是瞧你气色差,想让你补补。”
“你那张嘴留着给沈清秋补脑子。”
陆子轩面皮一红,“你怎么骂人啊?”
“你听不懂好话。”
沈清秋拉开椅子,“行了,都少说两句,今晚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别又闹起来!”
林言坐到餐桌对面,“问吧。”
“子轩,你先解释盛达停货的事。”
陆子轩早有准备,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我爸跟盛达老板认识,对方饭桌上提过沈氏项目,我听见后便留了心。”
“停货通知发出前,你已经拿到恒通报价,怎么解释?”林言问道。
“朋友提前透的消息。”
“谁?”
“商业往来,我不能随便卖朋友。”
林言朝沈清秋抬了抬下巴,“听见了?”
沈清秋抿住嘴,“他保护消息来源也正常。”
“恒通给他公司两百多万顾问费,也正常?”
“服务费有合同!”
陆子轩赶紧调出一份文件,“清秋你看,去年签的咨询合同,我替恒通作市场方案,对方付钱合法合规。”
林言拿过手机翻了两页,“方案谁作的?”
“我的团队。”
“报告第七页写错公司名称,第十三页数据来自三年前公开年报,收三百八十万,陆顾问挺会挣钱。”
陆子轩伸手抢回手机,“你偷看林氏内部资料,还好意思审我?!”
“这份报告归分部项目附件,我看自己的工作资料,轮的到你问?”
沈清秋听出不对,“三百八十万?你不是说两百多万吗?”
“加上后续服务费,金额有调整,这在咨询行业很常见。”
“哪种后续服务?”
“资源对接,市场调研,还有…还有项目落地。”
林言敲了敲桌面,“项目落地指什么,掐断沈氏供货,再把恒通送进去?”
陆子轩拍桌站起,“林言,你别血口喷人!”
“坐下。”
“你拿几张破表便污蔑陆家,我凭什么听你的?!”
林言抬眼看他,“不坐,我让你趴下。”
陆子轩撑住桌面的手收了回去,嘴里骂了半句,还是坐回椅子。
沈清秋看着两人,“林言,你手里真有证据便拿出来,别只说结论。”
“拿给你看过。”
“那些只能证明有业务关系!”
“七次项目出问题,动手的人归陆家,出面救场的人叫陆子轩,你还要什么?”
“我要完整证据!”
“你该去问他。”
沈清秋扭头盯住陆子轩,“子轩,你老实告诉我,盛达停货跟你爸有没有关系?”
“真没关系!”
“那七次项目事故呢?”
“林哥编出来的!”
陆子轩说完便红了眼眶,抓起桌上的纸巾按住鼻子,“清秋,我帮你这么多回,拿人脉替你解围,结果落到今天,还要让你丈夫当犯人审。”
沈清秋压下疑虑,伸手把纸巾盒推近些,“我只是问问,没说不信你。”
“你已经信他了。”
“我若全信林言,今晚还叫你来干什么?”
这句话出口,林言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叫陆子轩登门,给的还是陪审位置。
沈清秋转回脑袋,“你笑什么?”
“笑你公平。”
“我夹在你们中间多难作,你体谅过吗?!”
“没人让你夹。”
“你非逼我断掉多年友情,我能怎么办?!”
“那便留着。”
陆子轩擦了擦眼角,忽然抬头,“清秋,林哥总怀疑咱们,他自己呢,昨晚住哪儿?”
沈清秋身子一绷,“什么意思?”
“我听分部朋友说,林哥入职前一晚住过顾经理的员工宿舍,第二天顾经理便把他调进业务部。”
“客房。”林言说道。
“谁看见了?”
陆子轩摊开手,“孤男寡女住一套房,清秋穿婚纱都是假结婚,你住女经理家里便叫正常工作?”
沈清秋转过身,“那天你跟顾思思真的住一套房?”
“员工宿舍有客房。”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算谁?”
“我是你妻子!”
“你当晚守着陆子轩,我住桥洞也不用跟你汇报。”
陆子轩赶紧开口,“林哥别生气,我只替清秋问一句,昨晚庆功宴结束后,你跟顾经理去哪儿了?”
“公司。”
“几个人?”
“项目组。”
“谁能作证?”
林言瞅了他几秒,“你挺关心我的行程。”
“我怕清秋受骗!”
沈清秋听到这儿,压了几天的嫉妒全冲了出来,“林言,你给我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跟顾思思没关系!”
“凭什么?”
沈清秋抓住桌边,“凭我是你妻子,凭我们结婚十年,凭你要带走我女儿!”
林言靠回椅背,“你陪陆子轩拍婚纱照,戴婚戒,办婚宴,念念进急诊室你不来,我问时,你说朋友之间帮忙。”
“那是假的!”
“你一句假的,便要我全信,我跟同事加班,你张口便要证据。”
“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清秋被问住,陆子轩赶紧补了一句,“清秋是帮我完成长辈心愿,你跟顾经理半夜独处,谁清楚你们干了什么?”
林言转头看他,“你再说一遍。”
陆子轩缩了缩脖子,却没闭嘴,“我说错了吗,清秋为了家忙公司,你跑去陪别的女人,她问两句都不行?”
沈清秋也跟着逼问,“你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住宿登记,全给我看!”
“凭什么要我信你?”林言问道。
“什么?”
“你连陆子轩的假婚戒都护着,却要查我的手机,你凭什么要我信你真想挽回婚姻?”
沈清秋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想要个交代!”
“你要的交代,十年前便给过了。”
陆子轩端起甲鱼汤,装模作样劝道,“林哥,清秋也是太在乎你,你把手机给她看看,事情不就过去了?”
林言看着递来的汤碗,伸手接住。
沈清秋肩膀松了些,还当他愿意服软。
下一秒,整碗甲鱼汤砸在陆子轩脚边!
啪!
瓷碗碎开,汤水泼满裤腿,陆子轩惊叫着跳开,椅子也撞翻了。
沈清秋冲过去护住他,“林言,你疯了啊!?”
“烫…清秋,我腿烫伤了…”
“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沈清秋蹲下替陆子轩卷裤腿,回头冲林言喊,“你有火冲我来,拿汤砸人算什么本事?!”
林言站起身,抽了张纸擦掉手背的汤水,“这碗汤给他补身子,正合适。”
“你给子轩道歉!”
“让开。”
“道歉!”
林言拉开客房门,抱起吓哭的念念,“沈清秋,你护好他,别让他哪天摔进自己挖的坑里,再怪我没提醒。”
“林言,你站住!”
陆子轩抱着腿坐在椅子里,嘴上喊着疼,低下头时却藏住了得逞后的快意。
沈清秋已经挡在他身前。
今晚这把火,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