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拉开,林言抱着念念跨过门槛,沈清秋光着一只脚追上去,手掌又抓住他的衣摆。
“别走…我删,我现在删还不行吗?”
林言停下脚,扭头瞅她,“手机呢?”
沈清秋急忙掏出手机,陆子轩三个字还挂在屏幕上,她按开资料页,拇指挪到拉黑键,迟迟落不下去。
楼梯间传来鞋底摩擦声,陆子轩探出半个身子,满面委屈,“清秋,你别删,我走便行,别为了我伤夫妻感情…”
沈清秋抬头看他,“你先别说话!”
“我也是怕你以后后悔,”陆子轩扶住护栏,“恒通明早进场,担保还要我签字,你现在删掉我,项目出了事谁负责?”
那根拇指又收了回去。
林言瞧完全程,转身便走。
“林言!”
沈清秋扑过去堵住门,“公司几百号员工要吃饭,我不能拿项目开玩笑啊,你给我一天,等担保签完,我马上删!”
“半分钟前,你说现在删。”
“情况不一样,子轩提醒我才想起担保文件!”
“那你留下签。”
“你呢?”
“我走。”
“你又要去找顾思思是不是?!”沈清秋抬高了嗓门,“她给你一个破助理职位,你便把老婆孩子全扔了,你清高什么啊!?”
念念吓的缩起肩膀,小手抱紧爸爸脖子。
林言轻拍孩子后背,“别怕,爸爸带你回姨妈家。”
“我才是她妈妈!”沈清秋伸手抢孩子,“念念留下,你爱走便走!”
念念扭开身子,“我不要,妈妈要陆叔叔,不要爸爸,我跟爸爸走!”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你自己教的,”林言侧身避开她,“一回又一回,孩子早学会了。”
沈清秋站住了,手还悬着,陆子轩赶紧从楼梯间跑出来,弯腰捡起她掉落的拖鞋。
“清秋,先把鞋穿上,地上凉。”
“滚开!”
拖鞋甩出去,撞上墙面又掉回陆子轩脚边。
陆子轩面皮抽动几下,仍摆着好脾气,“行,我滚,林哥满意便好。”
“别喊我哥,”林言按开外侧电梯,“我妈只生了我一个,你爹也没资格跟林家攀亲。”
“你骂我可以,别扯我爸!”
“你爸弄出七家公司毁约,今晚正忙着数赔偿款吧?”
陆子轩呼吸卡了半拍,“供应商违约关我爸什么事,你少胡说!”
“我提七家,没提公司名字,你怎么晓得全是供应商?”
陆子轩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分部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听朋友说的!”
“哪位朋友?”
“商业隐私,凭什么告诉你?”
林言按住电梯门,“回去问陆柏森,让他把补偿款分散点,七家公司同一天收到同类转账,傻子也能看懂。”
陆子轩彻底闭嘴。
沈清秋却顾不上这些,扑过去拦门,“林言,公司出什么事跟咱们的婚姻无关,你先回来,我们关门慢慢谈!”
“答案已经给了。”
“我没拒绝,我只要一天!”
“一天够你找出十个借口。”
电梯门合拢,沈清秋拿手去拦,林言抬起胳膊挡开她,“念念夹伤过一回,你还想让她伤第二回?”
沈清秋手掌缩回去,眼泪砸上衣领,“你真要把我扔给他?”
“你选的。”
“我选的是公司!”
“陆子轩每回都绑着公司来,你选哪个,结果都一样。”
门合上了。
沈清秋追着下降数字拍了两下按键,电梯早过了十五楼,她扭头扑去安全通道,赤脚跑下两层,脚掌硌的生疼。
“林言,你回来!”
楼道只剩她自己的喊声。
陆子轩靠着墙,低头收起手机,差点没压住那份快意,十年婚姻又怎样,闹到今天,林言还不是抱着孩子滚了。
追到十二楼,沈清秋踩空一级,膝盖磕上台阶,疼的整个人蜷下去。
陆子轩跑下来扶她,“别追了,他正闹脾气,追的越紧,他越拿架子。”
“你懂什么,放开我!”
“我还不懂他?”陆子轩抓住她胳膊,“当了十年全职爸爸,工作才几天,他能有什么本事,等工资花完,等顾思思嫌他拖家带口,他自然回来求你。”
沈清秋抬起头,“他刚签了三亿订单。”
“那是林氏的平台,功劳还能真算给助理?”
“王海给他开了一千万年薪。”
陆子轩手掌一松,“谁?”
“王海。”
“他答应了?”
“没答应。”
陆子轩胸口重新落回原位,讥讽道,“瞧见没,假的呗,真有千万年薪,谁会守着八千块?”
沈清秋扶墙站起,往楼下看了很久,终究没再追,她用力抱住胳膊,嘴里一遍遍重复。
“他会回来的,他舍不的念念,也舍不的我…”
地下车库里,林言把念念放进儿童座椅,孩子一直攥着那本画册。
“爸爸,妈妈会追来吗?”
“不会。”
“她以后跟陆叔叔住吗?”
林言替她扣好卡扣,“那是她的选择,念念不用管。”
“那我还能见妈妈吗?”
“能,她学会守约,爸爸不会拦。”
孩子揉揉哭肿的眼皮,把画册翻到一家三口那页,拿起蜡笔,涂掉了站在中间的沈清秋。
林言没劝。
有些失望,大人能骗自己,孩子骗不了。
车停到沈冬梅小区楼下,她已经披着外套等了半天,瞅见念念又哭过,火气直冲脑门。
“她又干什么了?!”
“陆子轩没走。”
“我就晓得!”沈冬梅拉开车门抱孩子,“沈清秋脑袋让门夹了,丈夫女儿全摆面前,她还护那个姓陆的!”
念念搂住姨妈,“妈妈让爸爸给陆叔叔道歉。”
沈冬梅气的掏手机,“我现在骂醒她!”
“别打了,”林言拿过孩子书包,“以后她的事,让律师谈。”
“你去哪?”
“回公司。”
“都几点了,身上伤还没好全,你不要命了?”
“陆家今晚动手,明早还有硬仗。”
沈冬梅瞅了他半晌,抱紧念念,“去吧,孩子放我这,你不用回头。”
林言坐回车里,手机震了几回,沈冬梅发来一句到公司报平安,又发来念念洗脸的照片。
他没回拨,只打了两个字,到了。
宿舍灯重新亮起,电脑铺开七份毁约合同,顾思思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后面全是敲键盘声。
“查到了,两家保证金刚进账,付款方绕了四层,最后落到一家叫汇丰咨询的小公司。”
“法人是谁?”
“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登记股东八个月换了三回。”
“开户行流水呢?”
“财务不给,说要宋总签字。”
“宋星河签了吗?”
“他还想保自己的位子,敢不签?”
顾思思把一张截图发过来,“还有个怪事,江城商圈今晚多了三笔收购意向,全冲着资金吃紧的小公司去,其中一家是沈氏。”
林言点开文件,收购方报的价格低到可怜,付款担保公司却很眼熟。
恒通商贸。
“陆家不是只想逼宋星河下台,”林言拖出关联表,“他们还想趁乱吞项目。”
“沈氏怎么办?”
“归沈清秋。”
顾思思没劝,只把另一份资金路线发了过来,“行,那咱们先收拾分部这摊。”
林言敲开汇丰咨询的历次股东记录,最早那名股东,曾给陆柏森当过七年司机。
线露出来了。
天刚亮,沈清秋趴在办公室桌上睡了不到半小时,手机催命般响起,她迷迷糊糊按下接听。
最大合作方的负责人只丢来一句话。
“沈总,董事会刚作完决定,所有合作马上终止,解约函十分钟后送到贵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