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撞翻了手边咖啡,“周总,你说什么,终止全部合作?!”
“话我说的很明白,三个项目一并停掉,违约金按合同付。”
“项目已经作到中期,你们现在撤,损失可不止违约金!”
“那也撤。”
“总要给个理由吧?!”
电话那边翻了几页文件,“集团战略调整,具体内容不方便透露,沈总,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个屁!”沈清秋抓起合同,“你们上周还催我加快交付,今天忽然终止,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对方掐断了电话。
嘟声刚响,秘书推门冲进来,手里抓着两份刚打印的邮件,“沈总,广源和启盛也发了解约函,全部项目停止!”
沈清秋扶住桌角,“三家一起?”
“对,邮件相差不到五分钟,广源愿赔两千万,启盛愿赔一千六百万,他们连协商都不要!”
“疯了吧?”财务经理紧跟着进门,“三家项目占公司六成营收,全停掉,月底工资都危险!”
办公室外也乱了,项目组围到门边,电话响成一团,几名主管抢着汇报停工情况。
沈清秋抬手砸了下桌面,“都闭嘴,项目经理先稳住现场,财务核算现金,法务逐条查违约责任,快点快点!”
秘书抱着电脑追问,“周总那边还联系吗?”
“联系,把董事长秘书,项目负责人,采购负责人全找一遍,我不信他们整个公司没人开口!”
“广源呢?”
“约老板,中午前我要见人!”
秘书跑出去,沈清秋拿起私人手机,陆子轩排在最近联系人第一位。
拨号。
占线。
她又拨一回,还是占线。
微信消息发过去,页面只留下一行未读。
“公司出事了,三家合作方同时解约,你马上给我回电话!”
陆子轩昨晚还守在楼道,口口声声怕她挨欺负,真出了事,人却找不到了。
沈清秋抓起包往外走,财务经理堵上来,“沈总,银行上午还要抽查授信资料,三家项目停摆,授信额度多半保不住!”
“先把回款表作出来。”
“能催的都催了,账面撑不过二十天!”
“那便找过桥资金!”
“成本多高?”
“公司都快没了,还管什么成本!”
电梯下到车库,陆子轩的电话终于打进来,沈清秋抓起便问,“你在哪?!”
“清秋,我正开会,怎么了?”
“少来这套,三家合作方同时毁约,你别说没听见消息!”
陆子轩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动静,“哪三家啊?”
“海川,广源,启盛。”
“这事挺大,我帮你问问。”
“现在问!”
“我这边见客户呢,等忙完行不行?”
沈清秋钻进车里,一掌拍上方向盘,“昨晚你能躲楼梯间听半天,今天公司要垮,你忙什么客户?!”
“你冲我发什么火啊?”陆子轩也恼了,“你的合作方毁约,又不是我叫他们作的!”
“我没说是你!”
电话那边卡住半拍,急忙改口,“我提前说清,省的林言又给陆家扣帽子。”
“你爸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
“你替我约三家老板。”
“我跟他们不熟。”
沈清秋听笑了,“海川项目是你介绍的,广源老板跟你吃过四回饭,启盛去年还请你作顾问,你现在说不熟?”
“认识归认识,这么大的事,人家未必卖我面子。”
“那你昨晚凭什么说,沈氏这些年全靠你的人脉?!”
陆子轩没接。
车库出口堵了两辆车,喇叭催成一片,沈清秋却只盯着通话页面,胸口一下一下发堵。
“子轩,你老实告诉我,这三家毁约,跟陆家有没有关系?”
“你又信林言那套鬼话?”
“回答我!”
“没关系!”
“那你帮我找人。”
“我说了,我正忙!”
电话又断了。
沈清秋盯着熄掉的屏幕,抬手砸去副驾,手机撞上座椅弹到脚垫。
昨晚林言那句话钻回耳边。
陆子轩每回都绑着公司来,她选哪个,结果都一样。
以前公司出一点麻烦,陆子轩比谁都快,方案,资金,供应商,半天便能摆上桌。
今天三家公司一块掀桌,他反倒忙了。
真忙,还是等她求?
秘书电话追进来,“沈总,周总的助理回话了,他们昨晚收到一笔新投资,条件便是退出咱们三个项目!”
“投资方是谁?”
“对方藏的很深,只查到钱从汇丰咨询转出。”
汇丰咨询。
沈清秋从没听过这个名字,“马上查股东和资金来源,我去海川总部堵人!”
“广源那边刚回信,他们老板出差了。”
“去哪?”
“不肯说。”
“启盛呢?”
“老板电话关机,公司也不让进。”
沈清秋咬住牙,把车开出车库,“三家同一天躲我,这钱谁给的,我挖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林氏分部会议室里,七家旧供应商的资料占满大屏,顾思思把新查到的账户拖进关联图,红线绕了十几圈,全汇入同一个节点。
“汇丰咨询昨晚付出两笔补偿,一笔给远航,一笔给兴达,数额正好填平违约金。”
宋星河抓起水杯灌了两口,“另外五家呢?”
“款项还没到,他们拿的是担保函。”
邓建业翻着资料,“一家注册资本五百万的小公司,拿什么担保四千万?”
“背后有人授信,”林言放大银行回执,“担保方没露名字,业务编号露了。”
宋星河凑近屏幕,“编号能查什么?”
“前四位归分行,后六位归客户经理,同一名客户经理两年前经手过陆家地产的融资。”
邓建业抬起脑袋,“你怀疑陆柏森?”
“用不着怀疑。”
林言点开汇丰咨询最早的股权变更页,“首任股东蒋贵,陆柏森以前的司机,退出公司后进了兴达材料,每月还从陆家地产领顾问费。”
顾思思拍桌骂道,“妈的,套了三层壳,壳底下还是陆家!”
“把证据交审查部!”宋星河站起来,“供应商集体毁约,陆柏森吃不了兜着走!”
林言扣住文件夹,“现在交,只够撤他一个采购权限。”
“还不够?”
“陆柏森敢拿四千万掀桌,图的便不会是一个副总位置,他留给审查部的全是能舍掉的小公司。”
邓建业冷着面皮,“那你想怎么作?”
“让他继续付钱。”
宋星河瞅着屏幕,“你还嫌分部亏的不够?”
“七家公司等补偿,王氏项目等材料,新供应商等进场,三边都缺钱,陆柏森多撑一天,便多露一条转账路线。”
顾思思反应过来,抓起电话,“我让采购组放消息,替代供应商今天公开报价。”
“再加一条,”林言拉出王氏项目需求单,“首批货提前,下午五点前交保证函。”
宋星河急了,“王氏那边能答应?”
“王海要的货没变,只把计划提前,分部顶住,陆家便要补更多钱,顶不住,合同照样丢。”
“你拿我的位置赌?”
“昨晚他们便拿你的位子下注了。”
宋星河让一句堵住,扶着桌子坐回去,半天才挥手,“作,按你说的作!”
顾思思刚要出门,电脑弹出一条资金预警,她瞅完又折回来,“汇丰咨询又出钱了,三笔,总额一个亿!”
“收款方呢?”
“海川实业,广源科技,启盛工程。”
赵成翻了翻客户库,“这三家没跟分部合作啊。”
林言调出工商关联,三家公司近期合作名单里,同一个名字排的很靠前。
沈氏。
顾思思压住电脑,“他们给沈氏合作方送钱干什么?”
“买毁约。”
“陆家连沈氏也动?”
“陆柏森缺项目,也缺现金,”林言打开昨晚那份收购意向,“先拿钱逼三家退出,再让沈氏断掉营收,等银行收紧授信,恒通便能拿担保合同压价收购。”
宋星河看懂后骂了一句,“陆子轩天天帮沈清秋,背后却要吞她公司?”
“帮她挖坑,也帮她填坑,坑挖的够深,公司自然掉进陆家手里。”
顾思思翻出手机,“要不要提醒沈清秋?”
林言把三笔流水存进证据库,“她不信我。”
“真看着沈氏垮?”
“陆家还没收网。”
“那你准备干什么?”
林言关掉沈氏资料,重新拉开七家供应商的补偿路线,“他想两边一块吃,我便把桌子给他摆大点。”
顾思思听懂了,“先放他进场?”
“放。”
屏幕另一端,汇丰咨询第四笔转账申请已经递交,收款账户归陆家另一家空壳公司。
林言按下追踪键,把整条资金链锁进项目档案。
“将计就计,看看陆家父子还能拿出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