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看看陆家父子还能拿出多少钱。”
林言按下保存,电脑右下角跳出一条会议通知,上午九点,分部全体高层临时会议,议题只有八个字,供应危机,管理问责。
顾思思盯着那行字,气的拍桌,“问责个屁,陆柏森自己弄断七家供应商,宋总还要替他背锅,这帮人脸都不要了!”
“谁发的通知?”
“邓建业,他抄送了集团监察代表,还要求各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
林言合上电脑,抓起桌上的七份合同,“那便去,省的挨个找人。”
顾思思追到门口,“你准备公开汇丰咨询?”
“还差一笔钱。”
“差什么?”
“汇丰注册资本五百万,昨晚往外扔了一个多亿,银行不会拿它当亲儿子养,授信背后还有人。”
顾思思压低嗓门,“陆家地产?”
“陆家地产账上没这么多活钱。”
“那钱从哪来?”
林言推开会议室大门,“等付款的人自己露头。”
九点还差三分钟,长桌两边已经坐满,宋星河居中,桌前摆着辞职报告,纸张被水杯压住,露出的签名栏还空着。
邓建业翻着财务报表,陆建国坐在他左手边,陆柏森的位置空着,椅背挂了一块请假牌,摆明了人不来,刀照捅。
顾思思拉开椅子,“陆副总病的真巧啊,公司断供,他胃便疼?”
陆建国敲敲桌面,“思思,说话注意分寸,柏森昨晚进了医院,医生让他静养。”
“哪家医院?”
“你查户口呢?”
“七家供应商归他管,他躺哪张病床,我总该去送个花圈吧!”
“顾思思!”
宋星河刚要压场,邓建业把辞职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宋总,吵架解决不了断供,王氏首批材料后天进场,仓库还是空的,这个责任总要有人扛。”
宋星河瞅着那份报告,“邓总想让我扛?”
“分部连续亏损,供应体系又集体崩掉,您是总裁,难道让门口保安扛?”
几名成本部主管跟着点头,项目部也有人把准备好的问责材料摆上桌,纸页一份压一份,早就串好了词。
宋星河抓起报告看了两页,抬手扔回去,“供应商归陆柏森负责,他请个病假便干净了?”
陆建国端起茶杯,“用人归总裁,审批归总裁,出了问题便怪副手,哪有这种管法?”
“七家公司集体毁约,邮件从周伟电脑发出,你敢说陆家不沾边?”
“证据呢?”
顾思思打开投影,“汇丰咨询给两家供应商填平违约金,首任股东当过陆柏森七年司机,这算不算证据?”
陆建国瞅了两眼,抬手关掉投影,“一个离职司机开公司,跟柏森有个屁关系,难道陆家佣人辞职以后都不能挣钱?”
“那每月顾问费怎么算?”
“正常劳务,合同拿来查啊!”
陆建国敢坐进这里,早把外层的账擦过,司机,项目经理,空壳股东,全是扔出去也不疼的人。
邓建业把话抢回去,“顾经理,捕风捉影先放一边,眼下要谈王氏项目,保证函交不出来,王海追责,你负责吗?”
“我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会议室门又开了,采购组主管抱着一摞报价冲进来,额头全是汗,“替代供应商回复了,三家愿意供货,不过要全款预付,还要分部追加两千万履约保证!”
邓建业拿过报价,啪的摔到宋星河面前,“看见了吗,原材料上涨十一点六,账期全砍,项目作一个月便要亏七千万!”
项目总监跟着开口,“王氏合同利润撑不住,建议终止。”
“终止要赔多少?”宋星河问道。
“首期违约金一个亿,市场信用损失另算。”
“那你让我怎么选?!”
邓建业拉过辞职报告,“换人,重组管理层,再由新总裁跟王海谈延期,这才有活路。”
图穷了。
宋星河下台,邓建业接手财务,陆家拿回采购,王氏项目会被拆开分食,七家供应商拿着补偿回场,今日逼宫的人全能吃饱。
宋星河盯着签名栏,手掌压住钢笔,“集团代表怎么说?”
视频屏幕亮起,一名监察代表坐在帝都办公室,“分部自行表决,若三分之二高管通过,集团接受管理层调整。”
陆建国抬起胳膊,“我赞成调整。”
邓建业也举手,“赞成。”
成本部,项目部,采购部,十一名参会高管里,六只手举了起来,再来两票,宋星河便要收拾东西滚蛋。
顾思思气的站起,“供应链让人掐断,你们不查内鬼,先赶总裁,吃相还能再难看点吗!?”
邓建业拉下袖口,“顾经理,注意会议纪律。”
“你们都骑头上拉屎了,还跟我谈纪律?”
“够了!”宋星河砸下钢笔,“我是能力不够,可谁拿分部当自家钱包,谁全家不得好死!”
陆建国冷下眉眼,“宋总,输不起便骂人?”
“他说错了吗?”
林言坐在助理席最末端,抽出一张保证函,推到桌前,“汇丰咨询上一笔担保,编号江商六部0719,谁认识?”
陆建国捏茶杯的手收紧,“你一个助理,有资格插嘴?”
“问你认不认识。”
“滚出去!”
“编号对应江城商行第六业务部,客户经理韩东,昨晚给汇丰放出一点二亿循环授信,抵押物归盛川置业。”
陆建国放下茶杯,“胡编乱造!”
“盛川置业三年前停工,评估价九千万,欠税两千六百万,这种烂楼能抵一点二亿,韩东拿银行的钱作慈善?”
邓建业扭头盯住陆建国,“盛川是谁的?”
没人回答。
林言翻开工商页,“表面股东叫赵启华,陆建国妻弟,五年前替陆家管过工程。”
“亲戚作生意,也要算我头上?!”陆建国拍桌站起。
“别急,后面还有。”
林言把七份合同铺开,逐页点出补偿条款,“远航拿现金,兴达拿现金,剩下五家拿汇丰担保,汇丰拿盛川烂楼抵押,银行真追债,烂账留给谁?”
监察代表靠近屏幕,“把材料发给我。”
陆建国抢过文件撕成两半,“一堆复印件,作不了证!”
林言看着落下的碎纸,“原件归银行,你撕吧,多撕几张解解气。”
会议桌旁有人压不住笑,陆建国扭头骂道,“笑什么,谁再笑给我滚!”
“该滚的人轮不到你定。”
林言调出替代供应商名单,“三家报价贵十一点六,运输费却少了八个点,仓储减四个点,综合成本反降百分之零点七,邓总只报涨价,不报省下的钱,算盘珠子掉桌底了?”
邓建业抢过测算表,翻了几页便没了词。
顾思思一把拿过钢笔,“项目不亏,还能作,谁再逼宋总辞职,先解释自己漏掉的十二个点!”
刚举起的两只手落回桌面,项目总监拿起报价重算,采购主管也改了态度,“若综合成本属实,我反对终止王氏项目。”
陆建国瞪着林言,“你早准备好了?”
“你们闹一早上,我总不能空手看戏。”
宋星河拿起辞职报告,当众撕碎,“还有谁赞成调整,举手!”
六票掉成四票。
逼宫散了架。
林言没给陆建国喘气,起身收走合同,“下午五点,替代厂家保证函进场,七家旧供应商愿意赔便继续赔,分部不缺货。”
“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陆建国压着火说道。
林言推门出去,“你先顾好盛川那栋烂楼。”
楼梯间没开灯,林言靠墙翻出所有合同,盛川,汇丰,七家供应商,线路已经搭齐,仍缺最上头那只付款账户。
口袋震了一下。
屏幕跳出一串十二位代码,开头两个字母属于林家内部专线,后面只跟着一句话。
“老爷让我告诉你,陆家借的钱,出自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