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落下,王海没催,秘书悄悄合上电脑,茶师收拾杯具的手也停了,三个人全等林言开口。
林言拿起那罐老茶,重新投进盖碗,“王总,这款茶每年只出二十斤,林震拿走十二斤,您手里怎么会有?”
王海眯起眼,“是我问你。”
“回答藏在茶罐里。”
“你少跟我打哑谜。”
“去年帝都商会年宴,林震送出去四罐,其中一罐给王老爷子,您今天拿它试我,王老爷子允许吗?”
王海手掌一下按住茶罐,“你连这都清楚?”
“您先回答。”
王海瞧着林言,肩膀靠回椅背,“老爷子给我的,说这茶见过世面,能认出它的人更见过世面。”
“王老爷子身体还好?”
“你认识我父亲?”
“见过两回,他下棋爱悔棋,一盘能悔七步,输了还怪茶太浓。”
王海这回真坐不住了,“你到底是谁?!”
“林氏的人。”
“助理?”
“现在是。”
“以后呢?”
“看谁拦路。”
短短一句,王海沉默下来,商场混了二十多年,该听懂的全听懂了。
普通员工不会谈林震送过什么礼,不会拿林氏总部旧项目作自己的筹码,更不会提起林氏未来时,开口便问谁敢拦路。
王海重新打量面前的人,西装不贵,手表也普通,坐姿却挑不出半点局促,连主家珍藏的茶也说换便换。
“林震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年前跟家里闹翻,退出集团,名字被林家压住,圈里只剩几句旧话。”
林言夹起杯盖刮掉茶沫,“王总今天话不少。”
“那位大少爷,也叫林言。”
秘书抬头看过来,手里的电脑险些滑下膝盖。
王海盯紧林言,“重名?”
“江城叫林言的人,少说几千个。”
“能进景山茶园的有几个?”
“问园主。”
“能调林氏旧系统的有几个?”
“问宋星河。”
“能让林震封履历的,又有几个?”
林言把茶推过去,“喝茶。”
王海端起杯子,没送到嘴边,忽然笑出两声,“好,不问了,再问下去,今天这茶要喝出祸。”
“王总怕祸?”
“我怕站错队。”
“您已经坐到我对面了。”
“坐着喝茶,可不算站队。”
“那便谈点能算的。”
林言取出王氏转型草案,翻到末页,“王氏追加五亿联合投资,首批两个亿进林氏分部,剩下三亿跟项目进度走。”
王海拿杯盖敲了敲碗沿,“上午刚签三亿订单,下午又要我掏五亿,你拿我当钱袋?”
“王氏要系统,要县仓改造,要帝都渠道,哪项不花钱?”
“合作可以走采购,为什么要联合投资?”
“采购保一单,投资保五年。”
“保什么?”
“保王氏进帝都核心商圈。”
王海嗤笑一声,“这话林震亲自来讲,我还能信三分,你凭什么讲?”
林言报出三个项目编号,秘书敲进电脑,网页没弹出公开结果,只跳出权限拦截。
“查不到?”王海问。
“全是内部编号,公开渠道没记录。”
林言把三个编号写开,“第一个归林氏北区物流港,明年开仓,第二个归帝都西城商业带,后年招商,第三个归林氏数字零售联盟,还没对外挂牌。”
王海敲桌子的手停了。
这三个项目,随便搭上一条,王氏都能少走五年弯路,三条一块开门,王氏进帝都便不再是租几个柜台的小买卖。
“你能让我进哪个?”
“三个。”
“全进?”
“物流港给王氏一级仓位,西城商业带给八码铺面,数字联盟拿首批会员席位。”
王海压住胸口那阵躁动,“条件呢?”
“王氏给林氏分部五亿资金,供应危机期间,无条件支持宋星河,联合项目由顾思思负责,执行权归我。”
“你一个助理吞这么大权限,宋星河肯答应?”
“他想留在总裁办公室,便会答应。”
“集团呢?”
“先斩后报。”
王海听的直咂舌,“你是真敢啊,五亿资金没走集团审批,项目权限也要抢,你刚回林氏便掀桌,家里那些人能容你?”
“容不下便换人。”
“口气够狂!”
“王总花五亿买的是路,胆子小的人,能把路送到您脚下吗?”
这一句问的王海没法反驳,他起身绕着茶桌走了一圈,又抓过那份草案翻看条款。
“我全力支持你,陆家若没倒,回头卡王氏供应,我怎么办?”
“七家供应商已经断了,再卡一次又能卡什么?”
“新供应商也归陆家?”
“里面有两家归邓建业,陆家想抢,邓建业会先咬他。”
“你故意把两边拴进一个项目?”
“分部亏七亿,外人进去查账,他们会抱成团,利益摆到桌上,他们先抢。”
王海读到违约条款,抬手点了点,“五亿可以给,王氏要一项保障,帝都渠道若落空,林氏按两倍回购我的投资。”
“可以。”
“答应这么快?”
“落不了空。”
“林震亲口允过?”
林言看了他一眼,“王总,您今天问过线了。”
王海也没生气,反而把合同推给秘书,“重新作文件,投资五亿,分三期到位,第一期两亿,今天进账。”
秘书急忙打开模板,“项目负责人填谁?”
“顾思思。”
“执行负责人呢?”
王海抓起笔,亲手写下林言两个字,“写他,权限按集团副总级别放,王氏内部谁敢卡文件,让他来找我。”
“王总,法务审核最少要三天。”
“半小时作完,法务全叫过来,谁磨蹭谁滚!”
秘书抱着电脑出了包厢,王海重新坐下,又给林言倒了一杯茶。
“身份我可以不问,帝都渠道也能跟你赌,不过有件事挺巧,得告诉你。”
“说。”
“江城有家清秋公司,听说跟你有关系?”
林言翻动草案的手没停,“谁跟您说的?”
“海川老板上午找我借钱,说他拿了汇丰咨询的投资,刚跟清秋公司毁约,现在担心惹麻烦,想让我帮他搭个中间人。”
“您答应了?”
“没答应,我先查了查,汇丰咨询拿陆家担保,恒通又准备收购清秋公司,这局作的挺脏。”
王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家公司资金只够撑半个月,银行再收授信,七天便要停摆。”
“嗯。”
“嗯便完了?”
“王总想听什么?”
“她叫沈清秋,是你妻子吧?”
“离婚诉讼已经递交。”
“可公司也有你十年心血,陆家把公司吃掉,你真不管?”
茶水落进杯底,林言连头都没抬,“任其自生。”
王海瞧着他,半天没说话,“真够狠。”
“车祸那天,念念躺在急诊室,她陪陆子轩办婚宴,水族馆里,孩子求她留下,她跑去陪陆子轩看病。”
林言合上草案,“她选了陆家,陆家挖的坑,该她自己爬。”
“陆子轩可是拿她当肥肉。”
“路是她自己走的。”
“行,我不插手。”
门外脚步匆匆,秘书领着两名法务进来,合同已经打印完,厚厚三份摆上桌面。
王海翻到签字页,抬笔签名盖章,动作快的两名法务都没反应过来。
“王总,风险条款还没逐项讲解!”
“老子一年付你们几百万,不是请你们教我认字,盖章!”
公章砸下,五亿联合投资正式落纸,秘书当场联系财务,首期资金进入付款流程。
林言收起属于林氏的那份文件,起身穿好外套。
王海也站了起来,“林先生,我把身家压给你五亿,你总该给句准话吧?”
“下午五点前,王氏会收到物流港邀请函。”
“你亲自发?”
“发件人姓林。”
王海眼皮跳了几下,终究没再追问,只抱拳送人到门口。
车刚开出茶庄,顾思思的电话便追了进来,“你死哪去了,陆建国又带人闹起来了,非说替代供应商资质有问题!”
“宋星河呢?”
“被堵在会议室,监察代表也在,陆家逼他暂停王氏项目!”
“让他别签。”
“我拦不住啊,你快点回来!”
“十分钟。”
林言挂断电话,把联合投资意向书放到副驾,车头压过出口减速带,直奔林氏分部。
电梯升到高层,外面已经挤满各部门主管,会议室里拍桌声一阵高过一阵。
顾思思守在门口,瞧见林言便冲过来,“再晚两分钟,宋总真要让他们按着签字了!”
林言把文件递给她。
顾思思低头翻开,只看了第一页,整个人便钉在原处,“五…五亿联合投资?!”
“让开。”
林言拿回文件,抬手推开高层会议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