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轩撞上文件柜摔在地上,手臂擦过柜角,手机滑出去老远,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一声接一声的喊疼。
“林言,你推我干什么啊!?”陆子轩抱住手臂,抬头看他,“我只是替清秋说句话,你至于动手吗?”
“我没碰你。”
林言站在办公桌旁,连身子都没挪,手里还捏着那份陆建国的项目记录,页面停在违约赔偿一栏。
沈清秋冲过去扶人,鞋跟踩过散落的照片碎片,鞋底压出轻响,她顾不上看地面,伸手托住陆子轩的胳膊。
“子轩,你伤哪儿了,能不能动?”沈清秋扭头冲林言骂,“你发什么疯,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你还敢推人!?”
“他自己摔的。”林言翻过一页文件,“监控会说话。”
“他都疼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讲监控?”沈清秋扶陆子轩坐到椅子上,“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陆子轩靠着椅背喘气,额头挤出几层汗,“算了,清秋,别逼他了,我忍忍便好……”
“你忍什么忍!”沈清秋抬高嗓门,“他把你推倒,连句软话都不说,这种人也配当丈夫?”
办公区的人全停下手里的活,几台电脑亮着,几张脸藏在屏幕后面,没人敢插嘴。
林言把文件夹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脑,动作干净利索,连一眼都没给地上的陆子轩。
“你去哪儿?”沈清秋急忙起身,“事情还没讲完!”
“我讲完了。”
“我还没讲!”
“那是你的事。”
林言扣上电脑,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肩背挺直,脚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沈清秋追上去拦他,“你把子轩弄成这样,想拍拍屁股就走?”
“医药费我出,检查费也我出。”
“我要的是你的道歉!”
“他若真让人推了,监控调出来,我道歉。”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林言侧开身子,“你想听什么,骂我两句,再让我跪下来认错?”
沈清秋被问的胸口发堵,“你别阴阳怪气!”
“那便让开。”
“林言,你给我站住!”
林言继续向前,鞋底敲过地砖,一步一步走的稳,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陆子轩扶着桌沿站起,手臂还护在怀里,“清秋,算了,别追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你闭嘴!”沈清秋甩开他的手,“都怪你拍什么照片,事情让你弄成这样!”
陆子轩面上的委屈凝住,“我拍照片也是为了帮你,你刚才还说要找他问清楚……”
“你拍的是事实吗?”
“照片摆在那儿,难道还能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原图交给监察组?”
陆子轩张了张嘴,捂住胳膊又靠回椅背,“我怕他们删掉我的手机内容,我也是留个证据……”
“你怕什么?”
“我怕林言拿公司权限压我,怕顾思思替他遮掩,清秋,我站你这边也错了吗?”
沈清秋看着他的胳膊,“你真伤着了?”
“没事,养几天便好……”
“疼便去医院。”
“他还没道歉,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现在倒会替他想。”
陆子轩垂下头,“他毕竟是你丈夫,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作。”
顾思思走过来,抬手拿过桌边的平板,“陆顾问,您这套说辞留给监察组吧,安保已经把监控送过来了。”
陆子轩脸上的汗更多了,“我都说了不查,大家都是熟人,何必弄的这么难看?”
“您刚才不是要证据吗?”顾思思点开视频,“现在证据来了,怎么又不想看了?”
沈清秋伸手夺过平板,画面里,陆子轩伸手扯林言衣袖,林言侧开半步,他抓空后连退几步,后背撞上柜门,整套动作没有半点推搡。
“这不算推?”顾思思问。
陆子轩咬住牙,“他站的太近,给我造成了压力!”
“站近便能把您吓到摔柜子?”顾思思看着他,“陆顾问,您这演技还没医院挂号熟练。”
“顾思思,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你什么了,视频自己拍的。”
“你们联手针对我!”
林言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句才停下脚步,他侧过身,手掌压住门框,视线落到陆子轩身上。
“陆顾问,别把自己看太重。”
陆子轩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配让我联手。”
陆子轩脸上的委屈全散了,手臂也忘了护,“林言,你别太狂,清秋迟早会看清你是什么人!”
“她看了十年。”
林言说完便走。
沈清秋追到门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你站住,你把话说完!”
林言垂眼看着那只手,“放开。”
“我不放!”沈清秋攥紧衣角,“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照片也好,顾思思也好,咱们回去关起门慢慢讲!”
“我跟你没家了。”
“房子卖了还可以再买,公寓退了也可以再租,你非要拿这个逼我吗?”
“我没逼你。”
“那你在干什么?”
“离婚,工作,带女儿,哪一件需要逼你?”
沈清秋被问的说不出话,手里的衣角也慢慢松开。
林言抽回外套,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向两旁分开,他抬脚进去,按下关门键。
“林言!”
沈清秋扑过去,手掌拍在门边,“你真要走吗,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吗?”
林言抬眼看她,隔着逐渐收拢的门缝,只留下半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你们绝配。”
门合上了。
沈清秋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她追了几步,电梯数字已经向下跳动,最后停在一楼。
顾思思走到她身后,“沈总,执行区不欢迎外人,请您出去。”
“外人?”
沈清秋转过头,“我是他妻子!”
“您刚才还说他不配当丈夫。”
顾思思把平板塞回她怀里,“现在又拿妻子身份压谁?”
沈清秋低头看着视频,画面一遍遍回放,陆子轩自己退开,林言没有碰他,刚才那场争吵里,只有她没看事实。
“他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肯给我?”
“您真想听解释?”
“当然!”
“那您该先问问自己,为什么带着偷拍的人来找他。”
顾思思转身离开,办公区重新响起键盘声,没人再看沈清秋,只有陆子轩扶着椅子站着,脸上的痛苦早已撑不住。
“清秋,咱们先走吧。”
沈清秋没回应,她盯着电梯门,林言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没怒意,没争吵,连失望都找不到。
太干净了。
干净到她心里发慌。
电梯抵达一楼,林言迈出大厅,前台迎上来递文件,“林助理,陆建国旧项目的原始档案已经送到档案室,监察组问您要不要现在调取?”
“调。”
“顾经理说沈总还在楼上。”
“让安保送她出去。”
“陆顾问受伤了,要不要安排车?”
“查完监控再说。”
林言接过文件,推门走向档案室,手机落在口袋里,沈清秋的号码仍躺在黑名单里,一动没动。
楼上,沈清秋终于松开手里的平板,陆子轩伸手扶她,她侧身避开。
“别碰我。”
陆子轩怔住,“清秋……”
“你的照片,我要原图。”
“已经删了。”
“那便交手机。”
“你不信我?”
沈清秋抬头盯住他,“这回,我谁的话都不信。”
她转身冲向电梯,门外只剩陆子轩一人,他捂住胳膊,脸上的委屈彻底垮掉,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新消息只有一句。
“沈清秋已经去找林言,下一步照计划作。”
陆子轩看完,抬手删掉消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档案室里,林言翻开第一份旧合同,陆建国三个字压在签批栏上,下面一行违约赔偿金额,三千六百万。
他拿起笔,圈住了那行数字。
查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