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梅冲到沈清秋身边,先扶住她的肩,再低头捡起地上的照片碎片,纸面被鞋印踩脏,顾思思站在远处收起平板,办公区的人全低头忙活,没人愿意掺进这场夫妻官司。
“林言呢?”沈冬梅问。
沈清秋张口半天,只挤出几个字,“走了,他不肯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沈冬梅把碎片拍进她手里,“照片是陆子轩拍的,原图是裁过的,监控也摆出来了,你还带着那个男人来堵林言,你觉得他该站在原地等你夸奖吗?”
“姐,我只是想问清楚……”
“问清楚便带偷拍的人来?你这叫问吗,你这是把林言当犯人审!”
沈清秋被训的抬不起头,手里的纸片被揉成一团,她盯着电梯方向,那里早已没了林言的身影,连顾思思也抱着文件回了办公室。
“他还会回来。”沈清秋咬住嘴唇,“他只是生气,等我把误会讲清楚,他会回家的。”
沈冬梅看着她,气的笑了,“你到现在还拿十年前那套哄自己?”
“什么十年前?”
“每回你为了陆子轩丢下他,林言都会自己消化,自己做饭,自己接念念,等你回家还给你留灯,你便当他离不开你,便当他永远不会走。”
沈清秋的眼泪往下掉,“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以前是他爱你,现在呢?”
这句话落下,沈清秋整个人僵在台阶边,照片碎片从掌中散开,落了一地,她弯腰想捡,膝盖撞上台阶,疼的身体一晃,沈冬梅伸手把她拽住。
“别捡了!”沈冬梅压住她的手,“你捡回这些碎纸,也拼不回林言的心。”
“他还没签字。”
“法院已经收材料了。”
“那又怎么样,判决还没下来,我还是他的妻子!”
“妻子?”沈冬梅盯着她,“念念进急诊那天,你陪陆子轩办假婚礼,水族馆里,你当着孩子的面跑去找陆子轩,今天你又带着他来公司找林言,你把妻子的名分挂在嘴上,做的全是把丈夫推开的事。”
沈清秋抬手擦泪,“我会改,我真的会改,姐,你帮我联系他,我去道歉,我把陆子轩赶走,我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你先回家看看吧。”
“他不在家?”
“你自己回去瞧。”
沈冬梅松开手,沈清秋抓起包冲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前,她还在拨林言的号码,听筒里只有机械女声,一遍接一遍,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暂时。
她抓住这个词,胸口又撑出一点侥幸,林言关机只是为了躲她,等他消气,总会开机。
车开到公寓楼下,沈清秋顾不上停车是否规矩,推门冲进电梯,钥匙插入锁孔,防盗门没有半点动静,她输入旧密码,屏幕跳出错误提示,再输一次,还是错误。
“林言,开门!”
回应她的只有楼道里的回声。
物业经理闻声赶来,手里拿着登记单,“沈总,这套房已经完成交接,钥匙也换过了。”
“交接给谁?”
“新业主昨晚入住,您不能再进。”
“这里是我家!”
“房产证和过户材料都已更名,您若有争议,可以找中介和律师处理。”
沈清秋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林言把房子卖给谁了?”
物业经理吓的脸色发白,“买家信息属于隐私,我不能透露,您先松手,别在楼道闹。”
“那他的东西呢?”
“林先生上午带走了私人物品,剩下的二十七箱物品暂存在地下仓库,您签字便能取。”
二十七箱。
沈清秋跟着物业下楼,仓库门打开,纸箱堆满半面墙,每个箱子都贴着标签,衣物,首饰,鞋包,护肤品,礼服,全是她十年里买下的东西。
“这些都是他的?”
“林先生说,全归您。”
她走到箱子旁,撕开一个封条,里面整齐放着她常穿的裙子,盒子里的项链用布袋分开收好,连发票都按时间装进文件袋。
林言连她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只差把她从人生里搬出去。
“他有没有说去哪儿?”沈清秋问。
物业经理摇头,“只说往后别再给他留门。”
这句话让她脚底发软,手掌撑住纸箱边沿,纸板被压出一道折痕。
“不会的……”
“沈总,您说什么?”
“他不会真的不要我。”
“房子卖了,租屋退了,联系方式也关了,您还想等他回哪儿?”
物业经理走远后,仓库门重新合上,沈清秋站在满墙纸箱前,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她从一个箱子里翻出那件林言亲手挑的白色礼服,胸口骤然抽痛,礼服还带着吊牌,原本准备结婚十周年那天送给她。
那天没等到。
人也没等到。
她抱着礼服坐在地上,拿出手机拨林言的号码,屏幕一次次跳出无法接通,她改拨方文山,电话很快接起。
“方律师,林言在哪儿?”
“沈女士,我无权透露当事人的行踪。”
“我是他妻子!”
“您二位已经进入诉讼程序,林先生要求暂停私下联系,之后请通过律师沟通。”
“我不离婚!”
“这句话请留给法庭。”
电话切断。
沈清秋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抓起礼服砸向仓库墙面,盒子摔开,里面滚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念念,爸爸带你回家。
她捡起卡片,手掌抖的停不下来,“他把念念带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夜里九点,沈清秋回到公寓,门锁已经换成新密码,屋里摆件没动,沙发还放着她上周买的抱枕,可灶台落着灰,锅具收的整整齐齐,冰箱里只剩几瓶矿泉水。
她拉开衣柜,里面空了一块。
林言常穿的几件外套全没了。
床头柜也空了。
浴室里那把旧剃须刀不见了,念念的小牙刷也被拿走,连客厅角落那只装画笔的铁盒都没留。
沈清秋扶住衣柜门,眼前发花,她猛的转身跑进儿童房,床单铺的平整,墙上的画被取下,只剩四个胶痕,念念画过的父女图也不见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言发消息。
“林言,我回来了。”
“你在哪儿?”
“我们谈谈,好吗?”
“我不带陆子轩,我真的不带他了!”
消息全部发出,页面只剩红色感叹号。
她把手机贴到胸前,等了很久,等来的只有楼下车辆开过的声响。
沈冬梅赶来时,沈清秋正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两只没拆封的碗,旁边还有一锅她临时叫来的外卖,已经凉透。
“你吃饭了吗?”沈冬梅问。
“他以前会等我。”
“我问你吃饭了吗?”
“他会把菜热三次,念念睡着了,他还会留一盏灯。”
“清秋!”
沈冬梅拍桌,“别再翻旧账了,林言以前让步,全是拿爱换的,不是他没脾气,你把这份爱磨完了,他便不会再回来!”
沈清秋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我还有机会。”
“机会不是你哭出来的,去法院签字,争念念探视,再想办法补偿他,这才叫做事。”
“我不要离婚。”
“那你准备怎么留他,拿结婚证拴住他,还是拿陆子轩的破公司继续威胁他?”
沈清秋被问的说不出话,下一刻,她忽然起身抓住车钥匙,“我要去找他。”
“你去哪儿找?”
“他总有地方去。”
“你连他住哪儿都不清楚!”
“江边,他以前心情差会去江边。”
沈冬梅拉住她,“先睡一晚,明天再找。”
“我等不了!”
沈清秋甩开姐姐,冲出门,鞋底踩过玄关,门板撞上墙面,整套房子又空了几分。
江城护城河边,林言独自站在栏杆前,手机关机,手里夹着一份陆建国旧项目记录,夜风卷过衣摆,他低头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圈住那串赔偿金额,远处车灯照来,沈清秋下车奔向河岸,喊声穿过风声传来。
“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