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
沈清秋踩着高跟鞋冲到河岸,鞋跟陷进石缝,身体踉跄着扑到栏杆旁,她抓住栏杆四处寻找,河面灯影晃动,前方只有一个男人背对她站着。
“林言,是你吗?”
男人没有回头。
沈清秋扶着栏杆跑近,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你别想不开,念念还在等你!”
男人侧身避开她的手,转头露出一张陌生面孔,眉骨利落,短发被风吹乱,身上那件高定风衣沾了几片树叶,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你认错人了。”
沈清秋愣住,“你不是林言?”
“我姓楚。”
“那你站栏杆边干什么?”
“吹风。”
“吹风用得着站这么近?”
楚瑶扫了眼脚下的河水,又看回沈清秋,“这里风最大,站远了吹不透,您追错人便算了,先把手松开。”
沈清秋这才发现自己还拽着她的衣袖,赶紧收回手,“抱歉,我以为你是我丈夫。”
“你丈夫也爱站河边?”
“他最近心情不好,我怕他……”
“跳河?”
楚瑶把烟夹到耳后,“这年头夫妻吵架,输的人跑河边,赢的人追过来,戏挺足。”
“你别胡说,他不是那种人。”
“您刚才冲过来便说念念等他,手还抓的这么紧,换谁都得往坏处猜。”
沈清秋被她说的脸发热,抬手抹掉眼泪,“我只是找人。”
“找到了吗?”
“没有。”
“那便别站我旁边哭,我看着也烦。”
话说的冲,手却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沈清秋怔怔接过,擦了几下脸。
楚瑶瞥见她通红的眼眶,“你丈夫叫什么?”
“林言。”
“多大?”
“三十岁。”
“长什么样?”
“个子很高,眉眼干净,平时话不多,穿衣服很讲究,带着女儿……”
“您这描述能找出半个江城。”
楚瑶走到长椅旁坐下,抬手拍了拍旁边位置,“坐会儿,别踩着高跟鞋追河岸,待会儿脚崴了还得找人送医。”
沈清秋站着没动,“你见过他吗?”
“今天没见过。”
“他会不会来过这里?”
“我下午才到江城,连酒店门都没摸熟,去哪儿认人?”
“你不是本地人?”
“京城来的。”
楚瑶把风衣领口拢好,抬头看她,“您也是来江边找丈夫的,还是专程来查岗的?”
“我想把他带回去。”
“他不愿意?”
沈清秋没答。
楚瑶看着她的脸,已经猜出大半,“夫妻闹到分居,还能追到河边,您这份执着挺稀奇。”
“我们结婚十年。”
“十年还闹成这样,说明账攒的太多。”
沈清秋捏住纸巾,“我只是犯了几次错。”
“几次?”
“他把小事全翻出来,说我为了朋友忽略孩子,还说我让别人住进了家里。”
“这听起来不算小事。”
“那是我朋友,他有病,我不能不管。”
“您丈夫呢?”
“他也有女儿要管。”
楚瑶抬眼,“您朋友生病,您去照看,您女儿受伤,您丈夫去照看,这账还用算吗?”
沈清秋被问的胸口发闷,“他现在跟女上司走的很近,我只是想确认他们有没有关系。”
“您能带男朋友进家门,他不能跟女同事谈工作?”
“那是误会!”
“您误会别人,别人便该解释,别人误会您,您便说误会,夫妻相处挺讲究双标。”
沈清秋攥紧纸巾,“你到底站谁?”
“我站有理的那边。”
“你连事情都没听完!”
“听完也未必站您这边。”
楚瑶说话不留情,沈清秋气的转身要走,脚跟刚抬起,便被楚瑶拽住手腕。
“河岸石头滑,别又摔了。”
“放手!”
“行,您摔了自己爬。”
楚瑶松开手,沈清秋走出两步,鞋跟一歪,整个人朝旁边栽去,她急忙抓住栏杆,手袋啪的一声掉到地面,手机从里面滑出来,屏幕亮着林言的号码。
楚瑶弯腰捡起手机递给她,“还没删?”
“他把我拉黑了。”
“那您还打?”
“我想听他接电话。”
“接了又怎样?”
沈清秋咬住嘴唇,“我想告诉他,我会改。”
“这话说给自己听便行,追着别人说,听多了也不值钱。”
楚瑶靠回长椅,拿出打火机点烟,火苗映过她的面孔,眉眼里那点洒脱压着几分烦闷,她吸了一口,烟雾被风扯散。
沈清秋盯着她,“你也失恋了?”
“我?”
楚瑶笑出声,“我连婚都没结,算什么失恋。”
“未婚夫跑了?”
“不是跑,是逃。”
“逃婚?”
“订婚宴当天,人没来,电话关机,秘书送来一份道歉信,八个字,家里有事,婚事作罢。”
沈清秋怔住,“这么荒唐?”
“荒唐吗?”楚瑶弹掉烟灰,“宾客坐了三百多号人,订婚台摆着九十九桌酒席,我穿着礼服站了两个小时,最后靠司机送回家。”
“他为什么不提前说?”
“他若提前说,便没有笑话看了。”
“你没去找他?”
“找过,没找到,后来才晓得他已经离开京城。”
沈清秋看着她,“你恨他?”
“恨过。”
“现在呢?”
“现在想起来还想砸杯子,可砸完也没用,杯子碎了,脸面也拼不回去。”
楚瑶把烟按进烟盒,侧头看河面,“我家那阵子成了笑柄,亲戚拿我当谈资,合作方拿这件事压价,连门口卖花的都晓得楚家千金被人放鸽子。”
沈清秋低声问,“你怎么撑过来的?”
“离开京城,换个地方做事。”
“就这么简单?”
“哪有简单,哭过,砸过东西,也想过找他算账,后来发现自己若一直盯着那个人,便等于把人生交给他保管。”
沈清秋低头看手机,屏幕又暗了,“可我还有孩子。”
“那便先管孩子。”
“我也想管,可公司快撑不住了。”
“公司重要,孩子也重要,丈夫同样重要,您把三件事全推给别人,自己只拿一句我会改,谁受得了?”
沈清秋脸颊发热,“你说话真难听。”
“难听才有用,漂亮话您已经听够了。”
楚瑶站起身,拍掉风衣上的灰尘,“走吧,河边不适合哭,哭完眼睛肿,明天见客户会吓到人。”
“你要去哪儿?”
“回酒店处理文件。”
“你一个人来江城做什么?”
楚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头看她,“谈项目。”
“什么项目?”
“观云集团准备进江城,您没听说?”
沈清秋怔了一下,“观云?”
“看来您还顾不上商场。”
楚瑶拉开车门,忽然又转过身,“您丈夫若真在乎孩子,便别拿孩子当追回他的绳子,先把自己那摊烂账收拾好,再谈回家。”
“你凭什么教训我?”
“凭我也被逃婚过。”
出租车驶离河岸,沈清秋站在原地,手机贴着耳边,里面依旧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她望向楚瑶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那道空荡的栏杆。
另一边,林言离开护城河,站在街角咖啡店门口翻完最后一页合同,陆建国五年前的违约项目少了一份付款附件,赔偿款去向断在一家空壳公司,他抬手拨通顾思思的电话。
“旧项目原件继续查,先别惊动陆家。”
“你去哪儿了,沈清秋追到江边了?”
“她没认出我。”
“你们见面了?”
“有人认错人,拦了我一回。”
顾思思笑声从电话里传来,“谁这么大胆,敢拦你?”
“一个自称楚家千金的女人。”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楚家千金?她叫什么?”
林言抬眼看向远处车流,楚瑶那句被人逃婚的抱怨还在耳边,他收起合同,声音压低。
“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