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
顾思思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语气多了几分古怪,“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
林言靠着咖啡店门边,视线落到街口,出租车早已拐进车流,楚瑶那件风衣也找不见了,“她把我认成了别人,聊了几句。”
“聊到什么程度,连名字都问出来了?”
“她自己说的。”
“林助理,你以前在帝都混过?”
“我连江城都刚站稳脚,哪有本事去帝都混。”
顾思思没接话,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楚家千金不是普通人,她这回来江城,手里带着观云的项目,分部里有人想搭她的车。”
林言收起合同,“搭车的人多,能坐稳的人少。”
“你还挺会说。”
“跟你学的。”
“少来,明天酒会名单已经发下来了,楚瑶也在。”
林言抬眼看向街边广告牌,观云集团四个字挂在最醒目的位置,旁边还印着秦雪茹的名字,“她会去?”
“她是观云项目负责人之一,当然会去。”
“那便按原计划,先盯秦雪茹,别碰楚瑶。”
“你们刚聊完,转头便说别碰她,林助理,你这话听着可不太正经。”
“顾经理,工作时间别乱想。”
“我乱想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顾思思直接挂断,林言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进咖啡店,买了一杯热饮,沿街回到车里。
茶庄方向灯光通亮,王海派来的司机已经等了十几分钟。
“林先生,王总让我送您回去。”
“不急,先去沈冬梅家。”
司机握紧方向盘,没敢多问,车子驶出街口,导航播报着路线,林言侧头看向窗外,江边那张长椅已被路灯照亮。
楚瑶坐在那里抽烟,话说的很冲,递纸巾时倒没半点犹豫。
这女人有意思。
比那些嘴上喊着真爱,手里却算着利益的人强多了。
楚瑶回到酒店,连风衣都没脱,抬手把文件夹甩到桌面,身后的助理赶紧跟进来。
“楚总,您跑河边做什么去了,电话打了七个,您一个没接。”
“救了个人。”
“救人?”
“认错人的那种。”
助理把水杯递过去,“谁啊?”
“一个姓林的男人。”
“林先生?”
“他叫林言。”
助理翻开项目资料,忽然抬头,“观云那边的林言?”
“你认识?”
“分部资料里见过,普通业务助理,月薪八千,最近拿下王氏大单,听说王总给过他千万年薪,他没签。”
楚瑶拧开瓶盖,“一个八千块助理,能让王海开千万年薪?”
“资料写的便是这样。”
“资料还写我今天来江城谈物流整合,你信不信?”
助理立刻闭嘴。
楚瑶喝了两口水,拿起林氏分部的项目表,几眼扫完便把文件合上,“王氏订单是林氏手里的牌,观云想拿供应链,林氏想保住盘子,陆家和邓家想趁乱分肉,明晚酒会便是第一轮试探。”
“楚总,咱们要不要先找林氏高层?”
“找谁?”
“宋星河,或者顾思思。”
“那两个都在林氏内部,嘴里说的话有几分能信?”
“至少比一个基层助理靠谱。”
“你看人只看头衔?”
楚瑶把笔丢回桌面,“我在河边见的那个男人,谈吐,判断,反应,全不像普通员工,他故意把自己藏起来,咱们没必要替他揭盖子。”
助理翻了翻资料,“您欣赏他?”
“少给我乱配。”
“那我明天把他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列。”
“要不要查他和沈清秋的关系?”
楚瑶抬眼,“为什么查她?”
“沈氏现在快断气了,她又是林言的妻子,分部传闻说两人正在闹离婚。”
“夫妻闹成这样,外人少插手。”
“可沈氏若倒了,陆家便少一块筹码。”
“那就盯陆家,别盯林言。”
助理点头记下,楚瑶拿起手机,翻到刚才拍下的江边夜景,画面里只有栏杆,长椅,还有一盏路灯。
她删掉照片,手指停在通讯录页面。
没有号码。
“这人还真把成年人那套做全了。”
林言赶到沈冬梅家时,念念已经抱着画册跑到门口。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遇到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她管你什么?”
“管我别跳河。”
念念睁大眼睛,“爸爸要跳河吗?”
“当然不跳,爸爸还要陪你画画。”
“那她是好人。”
“嘴挺厉害,算半个好人。”
沈冬梅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什么人这么厉害,能把你从河边劝回来?”
“一个谈项目的女人。”
“长的好看吗?”
念念先问了出来。
林言把画册放到桌上,“小孩子别问这个。”
“好看便是好看,遮什么?”
沈冬梅解下围裙,“清秋刚才又来过电话,我没接,她在公司那边乱成一锅粥,还托人问你的下落。”
“别给她我的地址。”
“我没给。”
“念念的探视,按律师安排走,别让她拿孩子做由头把你拽回去。”
沈冬梅看了他一会儿,“你真不回头了?”
“我已经回过十年。”
“十年也能一笔勾销?”
“她亲手勾掉的。”
饭桌旁安静下来,念念捏着画笔,小声问,“爸爸,妈妈还会来找我们吗?”
“会。”
“那你会带我走吗?”
“会。”
“去哪儿?”
“去一个大人说话算数的地方。”
沈冬梅抬手给念念夹菜,“先吃饭,别问这些。”
念念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脸,“爸爸,那位劝你别跳河的阿姨,也会去新家吗?”
林言被问的呛了一下,赶紧拿水杯压住咳嗽。
沈冬梅没忍住笑,“瞧瞧,孩子都替你安排上了。”
“她有自己的事。”
“那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没有。”
“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你还说她有意思?”
“沈姐,吃饭。”
“行,不问了,年轻人脸皮薄。”
林言抬手揉了揉念念的头发,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顾思思发来酒会流程。
明晚七点,观云酒会。
秦雪茹会到场。
楚瑶也在名单里。
林言收起手机,拿笔在流程表上圈住两个名字,圈到楚瑶时又停了一下,随即划开,另起一行写下四个字。
先看,再动。
第二天午后,林言把一份项目报价发给顾思思,转身走出业务部,楚瑶正站在大厅外的台阶下,手里夹着一只文件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碰上。
楚瑶先开口,“河边先生,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活的挺好。”
“那便行,我不想刚到江城便背上人命。”
“你来江城谈项目,还是来找人算账?”
“两个都不耽误。”
楚瑶抬了抬文件袋,“观云要接手江城的物流整合,林氏分部也想保住供应链,咱们迟早要碰上。”
“碰上便谈规则。”
“规则太慢。”
“那你想怎么谈?”
楚瑶把文件袋拍到栏杆上,“赌一场,谁先拿下分部这轮权力洗牌,谁赢。”
“赌注呢?”
“输的人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行?”
“别怕,我还没打算让你去跳河。”
“我怕你输不起。”
楚瑶抬手指向他,“林言,你这张嘴挺欠。”
“你才发现?”
楚瑶盯着他两秒,忽然笑出声,“行,赌了,明晚酒会上见输赢。”
林言转身走进大厅,“别迟到。”
“你也别临阵跑了!”
“我从不逃。”
楚瑶站在台阶下,听着这句话,神色收了几分玩笑,“这话说的,真让人讨厌。”
林言没回头。
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新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