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胖把连敬龙堵在灵稻田边上。
换衣服。他把一套深灰色西装往连敬龙怀里一塞，今天去天盛大酒店，见采购部的人。
连敬龙瞅了瞅那西装，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旧汗衫，皱了下眉。
穿这个？
你现在是神农庄园的老板。崔胖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板就得有个老板的样。
连敬龙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瞅了半天。
镜子里的那个人，肩宽腿长，可表情别扭，跟被塞进笼子里的野猫一个样。
这衣服穿着浑身不自在。
崔胖围着他转了一圈，拽了拽衣角，点了点头：行了，走。
天盛大酒店在城中心，是本地最高档的酒店。
连敬龙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门口站两个穿制服的门童。
他跟着崔胖走进大堂，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半拍。脚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有回声，跟踩在庄园的泥地里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水晶吊灯从头顶照下来，亮得刺眼。
放松点。崔胖压低嗓音说，就当在自家庄园。
连敬龙吸了口气，挺了挺腰。
采购部王经理已经在咖啡区等着了。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瞅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眼。
他打量着连敬龙——年轻，黑，手上全是茧子。不像卖高档灵植的老板，倒更跟庄园里干活的工人没两样。
崔总介绍的？坐吧。王经理伸手示意，语气不冷不热。
崔胖坐下来，连敬龙也坐下来。西装的领口紧了点，他扯了扯。
王经理，开门见山。崔胖上来就直说，我们神农庄园有灵稻，品质超出市面任何一款。今天来，就是让您验货。
王经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每家都说自己的货好。你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连敬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上。
布袋打开，清甜的米香飘了出来。
跟普通大米的味道不一样，这香味含着灵涧水的甘冽，闻了让人浑身舒坦。
王经理的鼻翼动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几粒灵稻出来，放在掌心里翻看。
米粒圆润饱满，色泽晶莹，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品相确实不错。他点头，光看品相不够，我得上机检测。
请便。连敬龙说。
王经理叫来助手，拿了样品去后厨检测室。
等待的时候，崔胖跟王经理闲聊——聊的是城里最近哪个楼盘涨了、哪条街新开了家私房菜馆。
连敬龙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他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穿西装、喝咖啡、用两个字的词说话的人。
他更习惯蹲在田埂上，跟曹瘸子一边啃馒头一边骂天气。
桌上摆着三杯咖啡。连敬龙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龇牙。他偷偷把杯子推远了点。
十分钟后，王经理的助手跑回来了。
那助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怪——不是惊讶，是那种不敢确认的兴奋。
他手里捏着一份检测报告，递给王经理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
王经理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瞪大。他把报告凑近了看，又放远了看，再凑近了看。
灵气含量……他的嗓音有些发干，正常灵稻的八倍？
他抬起头瞅着连敬龙，眼里的怀疑已经没了，换成了热切。
你们这灵稻——是天然生长的？不是加工出来的？
天然。连敬龙说，灵涧水浇灌，庄园里种的。
王经理放下报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急切。
长期供货合同，你们能签吗？
崔胖接过话头：当然能。可价格——
价格好商量！王经理手一挥，这种品质的灵稻，市面上一斤卖三百，我出一千五。
崔胖瞅了连敬龙一眼。连敬龙点了下头。
一千五，没问题。崔胖说，首批五百斤，三天内送到。
长期合同按季度签，每季度供货量不低于两千斤。
不过有一条——价格随行就市，灵稻品质摆在这里，以后只会涨不会跌。
王经理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连敬龙也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王经理的手劲儿不小，掌心温热。这人精明，可也爽快——认货。
走出酒店大堂，连敬龙长吐了口气。
崔胖在旁边嘿嘿笑：一千五一斤，五百斤就是七十五万。这还只是第一单。
连敬龙没说话。他抬头瞅了一眼酒店门口的水晶灯，然后低下头，瞅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一个月前还在垃圾堆里翻塑料瓶。
走吧。他说，回去还得浇水。
崔胖拍了拍他的后背：龙哥，今天你可是挣了七十五万。能不能别老惦记着浇水？
灵稻不浇水，哪来的七十五万？
崔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两人走在阳光里，影子拉得很长。崔胖笑得肩膀直晃，连敬龙嘴边也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七十五万。
种子种下去，果然会长。
他走路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经过城北那片废弃化工厂的时候，他扭头瞅了一眼。
那片厂房还在，铁门锈得更厉害了，里头还有不少废品没捡干净。
等忙完这一阵，还得来一趟。
快到庄园的时候，崔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了两声，挂了。
龙哥，王经理又发消息来了——他说他的一个朋友做高端药膳的，想问问咱们有没有灵菇和灵芝果。
连敬龙说，灵菇刚收了一批，灵芝果还得等——大面积四十五天一茬，眼下才种下去二十天。
那我先回他，灵菇先安排，灵芝果等下一茬。
连敬龙点了下头。
生意来得比他想的快。崔胖说得对——好东西不用愁卖。愁的是供不上。
回到庄园，莫语蹲在灵药草田边上，手里捏着一株灵药草的叶子，正在比划什么。
看见连敬龙回来，她站起来，跑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袖。
就一个字，可嗓音清亮，跟一个月前那个一声不吭的小姑娘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连敬龙摸了摸她的头：饿了吧？崔胖，做饭。
你做。崔胖躺在椅子上，今天你挣了钱，你请客。
连敬龙走进厨房，从米缸里舀了一碗灵稻，淘了两遍，搁进锅里。
米香飘出来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想起了王经理看到检测报告时的表情。
他伸手捏了粒灵稻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他自己种出来的东西，真没想到能卖这么高的价。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亮了一下：
「灵稻销售：500斤x1,500元/斤 = 750,000元」
「华夏币 +75万」
「灵植品质认证：完美级（灵气含量800%）」
「提示：灵植品质越高，关注度越高。建议谨慎控制供货节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连敬龙瞅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半晌。
关注度越高。
他把面板关了，端着饭菜走出去。
崔胖已经在桌上摆好了碗筷，莫语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筷子等着。
连敬龙把饭碗搁下。
灵稻米饭的热气往上飘，满屋都是清甜的香味。
莫语深吸了一口，眼睛亮了——每次吃灵稻米饭她都是这个反应。
连敬龙瞅着她，嘴边翘了起来。这一回没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