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的意识已经落向识海。
准备用妖魔寿元强行推演突破。
就在此时，血池下方传来七声闷响。
声音相隔极远，却在同一刻传进白骨血狱。
七处阵眼中的断脉钉齐齐转动。
原本已经断开的阵纹重新亮起，血色沿着地脉倒卷，越过白骨林、炼魂窟、鬼哭岭，一路汇入万妖谷地底。
白骨大圣掌中的百丈骨刀停在半空。
“涂山祭纹？”
它低头看向血池，池中的血水正在下降。
数百条阵纹从池底显露出来，彼此交错，组成一只九尾狐的轮廓。
白骨大圣抬脚踩住祭坛，灰白妖力灌入阵纹。
“给本圣停下！”
祭坛崩开大片，阵纹仍在运转。
七枚断脉钉早已截断白骨大圣与万灵噬生阵的联系。
而此刻涂山祭纹接管了地脉，连它这位布阵之人也无法将其夺回。
更远处，逃向谷外的妖将接连倒地。
血线从地底钻出，穿过鳞甲，刺入血肉。
它们刚抬起兵器，体内精血已经沿着血线流走。
万妖谷各处妖魔的精血汇成数十条血河，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目标并非血池。
周处抬头，看向涂山一族藏身的石窟。
白骨大圣也反应过来。
八条骨臂砸开妖域边缘，千丈骨躯转向山腹。
“涂山月岚！”
“你敢夺本圣的造化！”
一道女子声音从地底传来。
“这座阵，本就出自涂山。”
声音清润，已听不出先前的沙哑。
血池上方的岩层裂开，暗红阵纹穿过山壁。
涂山月岚盘坐的铜盆从地底升起，悬在半空。
铜盆已经碎成两半。
盆后那道近乎透明的魂体却在凝实。
血河从四面八方汇来，绕过白骨大圣，尽数灌入她的身体。
干枯的皮肉重新丰润，弯曲的腰背挺直，灰白长发由根部转黑，一直垂到腰间。
脸上的沟壑逐条退去，露出一张三十余岁女子的面容。
她眉形细长，双眼狭长，鼻梁挺直，唇色随着气血回归转为殷红。
暗红长裙顺着血光织成，贴着腰身垂落，裙摆下露出一双赤足。
九条狐尾在她身后展开，毛色雪亮，每一条都有百丈长，铺满半座血池。
她站在残破铜盆上，黑发压着肩头，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三百年前的涂山族长，已经看不出半点老态。
几名狐妖伏在废墟间，呆呆望着她。
涂山白撑起前肢，声音发涩。
“祖母……”
涂山月岚看了它一眼。
“白儿，你做得很好。”
涂山白低头看向还缠在自己伤口上的血线。
那些血线正在抽取万妖谷妖将的精血，却绕开了涂山狐族。
周处问道：“你早就知道断脉钉会让祭纹接管大阵。”
“知道。”
“你让我们破阵，是为了把阵法从白骨大圣手里夺过来？”
涂山月岚没有否认。
“白骨老妖占着另外半卷阵图，我若提前动手，它会察觉祭纹。只有七处阵眼一同断开，它与阵法的联系才会消失。”
她转头看向周处。
“还要有人逼它展开白骨血狱，分散它的注意力。”
周处握着斩魔刀，脸上没有变化。
“所以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步？”
“是。”
涂山月岚回答得干脆。
“白骨大圣若还保持全盛，我夺回大阵也杀不了它。你能斩五尊妖王，能逼出它的妖域，破坏阵法，让它实力大减。”
裴千靠着木杖抬起头。
“你把我们都算进去了。”
“裴统领，你埋在血池下的镇妖符，替我压住了它吸收精血的速度。”
涂山月岚看向他胸前的锁魂钉。
“你的二十年，没有白熬。”
裴千咳出一口黑血。
“说得轻巧。”
“你若早把这些说出来，我们一样会破阵。”
“也许吧，但我不敢赌。”
涂山月岚望向白骨大圣。
“而且就算你们会......”
“它若知道祭纹还在，必会舍弃万灵噬生阵，先毁掉七处阵眼。涂山只有一次机会，我不能拿族人的命去赌。”
白骨大圣听到这里，八条骨臂上的血纹尽数亮起。
“贱人！”
“本圣留你残魂三百年，让你替本圣补阵。你在阵图里动了什么手脚！”
涂山月岚转过身。
“我藏了一条归路。”
“万灵噬生阵本是涂山禁阵。你抢走半卷阵图，逼我补全，我便替你补了一座能用的阵。”
“只是阵中吞来的精血，最后归谁，要看谁握着祭骨。”
她摊开手掌。
那块从铜盆底部取出的暗红碎骨躺在掌中。
骨面上的狐族文字已经被血浸满。
白骨大圣认出了那件东西。
“九尾祖骨。”
涂山月岚合拢手掌。
万妖谷中又有数十股妖将气息消失。
精血越过山川，灌入她的九条狐尾。
狐尾上的毛发逐根亮起，血肉下的妖力也在攀升。
法相初期。
法相中期。
法相后期。
直到法相圆满，那股气息仍未停下。
白骨血狱受到冲击，覆盖山谷的骨墙向外退出百丈。
同时，缠在涂山白、大力牛王和几名狐妖身上的血线随之断开。
大力牛王伏在血池里，大口喘息。
涂山白站起身，六尾撑住地面。
它望着半空中的女子，语气已经变了。
“祖母，你说过，涂山先祖拆散阵图，是不愿再有人用此阵害命。”
“而你此刻所为，不正是违背了初衷吗?”
涂山月岚低头看着它。
“它们为白骨大圣守谷，为它攻打镇妖关，为它抓捕涂山族人，便已做了选择。”
“白儿，三百年地底苟活，你心中难道没有恨意？”
“你真是太天真了......”
涂山白没有接话。
它身后的几名狐妖互相搀扶着站起，脸上则是激动不已，涂山一族，终于要崛起了。
周处收回落向识海的意识。
他没有急着灌注寿元。
眼前的局面已经变了。
白骨大圣受阵法反噬，涂山月岚则借万妖谷妖将的精血恢复了肉身。
她一直等到双方都失去大半战力才现身，所图绝不止报仇。
周处抬刀指向涂山月岚。
“你恢复了。”
“接下来呢？”
涂山月岚与他对视。
“杀白骨老妖，带涂山族人离开。”
“只做这两件事？”
“周百户觉得我还想做什么？”
“七处断脉钉在你手里，万灵噬生阵也在你手里。”
周处扫过她身后的九条狐尾。
“你难道不想成为新的万妖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