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逃出去的妖物很多。
一头三丈高的寻常骨妖混在其中，很难找出来。
涂山白回头看向狐族众人。
方才还伏地长啸的几头狐妖已经站直身体。
它们望着北面的山岭，脸上再无庆贺之色。
大力牛王低声道：“主人，末将去追。”
“追不上了。”
周处收刀入鞘。
“它舍弃千丈骨身，早已经离开了。”
“此时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大力牛王低下头，没有再请命。
裴千坐回岸边，抬手按住胸前的伤口。
“至少它的万法骨身毁了，万灵噬生阵也没了。”
“只剩一粒火种，它得重新找骨身，重新养魂，恢复实力也不是短期能做到的。”
裴千将断裂的锁魂钉踢进血池。
地面又传来震动。
北侧山壁裂开大片，碎石落入血池。
远处的骨墙也在成片倒塌，通往谷口的道路很快便会被封住。
周处收回目光。
“先出去。”
涂山月岚让七条狐尾托起受伤的族人。
涂山白带着能行动的狐妖，将散落在血池旁的族人遗骨装进兽皮袋。
裴千背起褡裢，捡回木杖。
大力牛王伏低身体，让几名重伤的狐妖坐上背脊。
众人沿着南侧山道离开血池。
走出数百丈后，身后传来山岭垮塌的巨响。
血池连同黑色祭坛一同陷入地底，千丈骨身也被岩石埋没。
众人越过谷口时，立在崖顶的白骨塔折成数段，砸断了后方的道路。
万妖谷内残存的妖气正在散去。
那些逃出谷外的妖兵失了统领，各自钻进山林。
少数还想拦路的妖物见到大力牛王，隔着老远便转身逃了。
涂山一族在谷外停下。
前方是北地群山，往西走两百里，便能进入一片少有人烟的荒原。
狐妖们放下装着族人遗骨的兽皮袋。
几头幼狐从长辈身后钻出来，踩了踩谷外的泥土，又抬头望向山间。
涂山月岚站在族人前方。
她的右臂已经重新生长出来，七条狐尾仍有几处伤口。
阵法带来的气血正在消退，法相圆满的修为也开始跌落，最后停在法相中期。
这才是她肉身恢复后的真正境界。
涂山月岚取出九尾祖骨，双手递给周处。
“按照约定，九尾祖骨交给你。”
“万灵噬生阵的阵图也在里面。祖骨离开涂山血脉，祭纹便无法运转。你若不放心，可以毁了它。”
周处接过祖骨，检查了片刻，收进储物袋。
“你利用我们夺取大阵，这件事我不喜欢。”
涂山白垂下六条狐尾，周围几头狐妖也低下了头。
涂山月岚没有辩解。
“涂山只有这一次机会。我隐瞒祭纹，是为族人求一条活路。周百户若要追究，我一人承担。”
周处看向她身后的狐族。
三百年下来，涂山一族只剩数十口。
能战的狐妖大多带着伤，几头幼狐还在帮着搬运遗骨。
它们从万妖谷逃了出来，接下来还要穿过北地，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你帮我杀白骨大圣，我替你们破了万妖谷。如此，便两清了。”
涂山月岚躬身行礼。
“多谢周百户。”
涂山白跟着伏低身体。
“涂山白，谢过周百户救命之恩。”
其余狐妖也俯下身子。
“多谢周百户。”
周处等它们起身，才继续开口。
“你们先前答应过我，离开万妖谷以后便找地方隐居，不伤百姓，不参与人妖争斗。”
“记住你们说过的话。”
他的目光从狐族众人身上扫过。
“你们过去遭了什么，我不追究。往后若让我知道涂山一族害人性命，拿活人修炼，或借妖术祸乱城镇，我会亲自去找你们。”
“到时，九尾也护不住涂山。”
几头成年狐妖抬起头，脸上的感激收敛了几分。
它们已经见过周处斩杀白骨大圣，也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涂山月岚点头。
“涂山一族受尽万灵噬生阵之苦，不会再走白骨老妖的路。”
“我会带族人前往西北荒原。那里有一处涂山旧地，四面荒山，百里之内无人居住。”
“涂山会封山避世。若有族人伤人，我亲手处置。”
周处道：“记住便好。”
涂山月岚再次行礼，七条狐尾托起伤者。涂山白带着族人背起兽皮袋，沿着西面的山路离开。
狐群走出数里后，几头幼狐还在回头。
涂山白催促了几声，它们才跟上队伍。
银白狐影陆续越过山脊，消失在群山间。
裴千望着它们离开的方向，拄着木杖说道：“躲了三百年，总算活着走出去了。”
周处看向他。
“你呢？”
裴千摸了摸褡裢上的铜铃。
“回镇妖关。”
“我的名字不在现在的斥候名册里，旧营册上总该还能翻出来。秦破军若是不认，我便守在关外。”
“二十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斥候营还剩下几间屋。”
众人走了半日，镇妖关的城墙出现在山口尽头。
周处在离关口十里处停下。
大力牛王伏低身体，将背上的伤者送到地面。
“大力。”
“末将在。”
“你不能进镇妖关。”
大力牛王抬头望向城墙。
它曾统领万妖谷妖军，多次攻打此地。
镇妖关死在它手中的守军不在少数。
若它跟着周处进入关内，免不了麻烦缠身。
“往东三十里有片石山。你去那里藏着，别让人找到。”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人族城镇，也不准猎杀百姓。”
大力牛王低下头。
“末将遵命。”
“若有妖魔从万妖谷方向逃来？”
“杀了。”
大力牛王领命，转身进入东面的山林。
百丈妖躯收束到三丈高，玄铁鳞甲也藏进皮肉。
它撞开几棵挡路的枯树，很快钻入山后。
周处能通过认主之印确认它的位置，也不担心它擅自离开。
镇妖关上的守军早已发现谷口来人。
号角声传下城头，紧闭的城门被人推开。
秦破军带着一队守军迎出关外。
“回来就好。”
走到周处面前，期盼的看向周处，希望得到一个回答。
“涂山狐族已经从西面离开。谷中的妖军散了，万灵噬生阵也毁了。”
周处停了一下。
“万妖谷谷主舍弃骨身，带着一粒魂火逃了。”
“不过万妖谷已经没了。”
秦破军握着长刀，站在原地半晌，转身面向城门。
“开关！”
“迎周百户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