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关！”
“迎周百户回城！”
秦破军的声音传上城头。
沉重城门彻底打开，两侧守军手持长枪，列阵而立。
他们都听见了方才那句话。
万灵噬生阵已毁。
万妖谷已灭。
镇妖关外盘踞数百年的妖族势力，今日终于散了。
城头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响起震天欢呼。
“万妖谷灭了！”
“周百户破了万妖谷！”
“北地妖军散了！”
守关将士挥动兵器，呼声一阵盖过一阵。
镇妖关与万妖谷交战多年，每隔数年便要抵挡一次妖潮。
死在谷中妖军手里的守军，早已数不清。
如今那妖谷终于没了。
秦破军走到周处身旁，目光扫过他肩头和腰侧的伤口。
“白骨大圣逃了，会不会留下后患？”
“会。”
周处没有隐瞒。
“它带走的只是一粒魂火，实力十不存一。”
“白骨魔没有固定骨身，只要给它足够的精血和尸骨，早晚还能重新恢复。”
秦破军脸上的喜色收敛了几分。
“可有办法找到它？”
“暂时没有。”
周处看向北面群山。
“它提前准备了退路，此刻与寻常骨妖无异。”
“从万妖谷逃出去的妖兵至少有数千头，它混在其中，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它短时间内不敢露面。”
白骨大圣魂火受损，又舍弃了千丈骨身。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活下去。
只要它还有脑子，便不会再留在北地。
秦破军点了点头。
“我会让边军把消息送往北地各州。”
“只要发现白骨魔踪迹，立即传讯。”
秦破军看向周处身后。
“他是？”
裴千拄着木杖，背脊微微弯曲。
二十年的折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岁苍老许多。
胸前还有一个被锁魂钉贯穿后留下的血洞，半边衣襟都被黑血浸透。
秦破军盯着他看了数息。
裴千抬起头。
“怎么？”
“秦将军已经认不出我了？”
秦破军眉头紧皱。
眼前这人的脸已经枯瘦变形，可声音却让他想起了一个早该死在二十年前的人。
“你是……”
“裴千？”
裴千咧嘴笑了笑。
“还算你有点良心。”
“斥候营第三任统领，裴千。”
“当年带三十七名斥候进万妖谷，最后只活下来我一个。”
秦破军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头。
“你没死？”
裴千低头看着胸口。
“差一点。”
“白骨老妖用锁魂钉留着我的命，让我替它修补阵眼。”
“我被困了二十年。”
“今日才算活着回来。”
秦破军手掌微微用力。
过了片刻，他才沉声说道：
“回来就好。”
“你的名字一直留在斥候营名册上。”
裴千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还有酒吗？”
“有。”
“那便先给我来两坛。”
“二十年没尝过人间酒味，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秦破军松开手。
“给裴统领拿酒。”
两名守军立即转身跑向关内。
秦破军又看向周处。
“你们先回去养伤。”
“万妖谷这边，我会派斥候继续盯着。”
“谷中逃出的妖兵失了统领，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等关内守军休整完毕，我会亲自带兵清剿。”
周处点头。
“东面三十里外的石山不要去。”
秦破军看向他。
“那里有什么？”
“大力牛王。”
周处说道。
“我用了些手段，它并未彻底死去，已被我收服，暂时留在山中。”
秦破军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大力牛王还活着？”
“算活着。”
“它曾统领妖军攻打镇妖关，边军有不少人死在它手里。”
秦破军目光微沉。
周处与他对视。
“所以我没有让它入关。”
“万妖谷逃出的妖兵若从东面经过，它会负责截杀。”
秦破军沉默片刻，最终松开刀柄。
“我信你。”
周处没有多说，迈步走进城门。
姜雪清跟在他身旁。
两侧守军纷纷让开道路。
等周处走过，众人才再度举起兵器。
“恭迎周百户回城！”
声音沿着长街传开。
城中百姓听见动静，也纷纷走出屋门。
他们不知道万妖谷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今日起，镇妖关外再没有一支能够随时攻破城门的妖军。
周处穿过人群，回到关内住处。
关上房门后，他坐到床边，意识沉入识海。
【剩余妖魔寿元：六万四千七百二十一年。】
白骨大圣没死。
自然没有寿元入账。
不过这一次百万年推演，已经将雷山法相与武道金身融合，化作天地法身。
法相境的路，也被他强行往前走了一大截。
若是再遇上全盛时期的白骨大圣，胜负尚且不好说。
周处收回意识，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接下来三日，镇妖关斥候尽数出动。
数百名边军沿着万妖谷外围搜寻。
逃出谷外的妖兵确实不少。
这些妖物失了妖将统领，有的钻进深山，有的互相争斗，还有一部分试图越过镇妖关，逃往北地腹地。
大力牛王守在东面石山。
三日下来，死在它手中的妖兵已有数百头。
镇妖关北侧和西侧，也陆续清剿出十余股妖兵。
其中实力最强的，不过通玄境。
剩余妖将要么死在血池，要么早已逃远。
万妖谷再无重聚的可能。
白骨大圣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四日清晨。
周处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天地法身将山岳之力炼入筋骨，气血运转之时，受损血肉恢复的速度远胜从前。
姜雪清推门走进院中，将一封边军密报放在石桌上。
“北面三百里内都搜过了。”
“没有发现白骨大圣。”
“涂山一族也进入西北荒原，没有靠近沿途村镇。”
周处拿起密报看了一遍。
秦破军将能够动用的斥候都派了出去。
沿路发现了不少骨妖。
可这些骨妖体内都没有魂火，实力也不强，与白骨大圣无关。
“它不会留在北地。”
周处放下密报。
姜雪清问道：“你觉得它会去哪里？”
“不知道。”
北地各州很快都会收到消息。
白骨魔的特征也会传到各地除妖司。
它若想活命，最好的选择便是离开大靖疆域，或者藏进某处人迹罕至的绝地。
“暂时不用找了。”
周处说道。
“它若想恢复，便要吞噬精血，收集尸骨。”
“只要它再次动手，早晚会留下痕迹。”
姜雪清点头。
“秦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万妖谷已经覆灭，镇妖关外的妖军没了。剩下那些散兵游勇，边军自己便能处置。”
“靖州那边传来了三封催归文书。”
“司主让我们尽快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