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并不意外。
万妖谷如此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更何况秦破军在确认妖谷覆灭的当日，便将捷报送往靖州与京城。
按照时间推算，第一封军报应该已经送进朝廷。
“明日出发。”
周处起身。
“先去见一趟裴千。”
两人离开院落，来到斥候营。
裴千坐在营门外，手边摆着两个空酒坛。
几日休养下来，他胸口的伤已经不再流血，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只是被锁魂钉折磨二十年，受损的魂魄与身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裴千晃了晃手里的酒碗。
“周百户也来喝一碗？”
“不喝。”
周处站在他面前。
“我要回靖州了。”
裴千点点头。
“早该回去。”
“破了万妖谷，这是泼天的功劳。”
“秦破军已经把军报送往京城。若是朝廷还有几个能做事的人，这次少不了你的封赏。”
周处看了一眼斥候营。
营中竖着数十块木牌。
上面刻的都是历年来死在关外的斥候名字。
最旧的一块木牌上，便有裴千和那三十七名斥候。
只不过裴千名字旁边的“战死”二字，已经被人划去。
“你准备继续留在镇妖关？”
“留。”
裴千喝了一口酒。
“我这副身体废了大半，带兵出关是不行了。”
“不过我在万妖谷待了二十年，知道的东西不少。”
“给斥候营带几个新人，总比回乡等死强。”
周处拿出一瓶丹药，扔给裴千。
“疗伤用的。”
裴千接住药瓶。
“这算什么？”
周处说道。
“你埋在血池下的镇妖符帮了我。”
“这瓶药就当是谢礼。”
裴千笑了一声。
“那我就收下了。”
“保重”
周处转身离开。
裴千看着他的背影，拔开瓶塞闻了闻。
浓郁药香从瓶中涌出。
这是除妖司给神海境以上武者使用的疗伤丹，放在外面一颗便值数百两银子。
瓶中一共有十二颗。
裴千将瓶塞重新按了回去。
“出手倒是不小气。”
第二日。
镇妖关打开。
秦破军带着守军送出十里。
周处与姜雪清翻身上马。
东面山林传来一阵震动。
大力牛王停在数里之外，没有靠近人群。
周处通过认主之印传去一道命令。
让它继续留在北地。
万妖谷覆灭之后，北地散落着不少无主妖族。
大力牛王熟悉这里，也能替他盯着白骨大圣的消息。
若遇上无法处理的麻烦，再通过认主之印传讯。
大力牛王低下头颅。
“末将领命。”
周处收回意识，拉动缰绳。
马蹄踏过官道，镇妖关逐渐消失在身后。
秦破军立在山口，直到两道身影走远，才转身回城。
城头旗帜迎风展开。
镇妖关！
消息从镇妖关返回靖州，经过三府十二县。
万妖谷覆灭的消息，比周处一行走得更快。
他们离开北地的第三日，沿途驿站便已经张贴出靖州府衙的告示。
万妖谷大阵已破。
谷中妖军溃散。
镇妖关之危解除。
最初不少百姓不敢相信。
万妖谷盘踞北地数百年，妖军几次兵临镇妖关下。
对于北地百姓而言，那座妖谷几乎等同于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灾祸。
直到从镇妖关回来的商队证实此事，各地才彻底沸腾。
周处没有在沿途城池停留。
除妖司的身份没有显露，身上也换了寻常武者衣袍。
即便如此，一路上仍能听见自己的名字。
“听说是靖州除妖司的周百户，带人杀进了万妖谷。”
“谷中那头白骨大圣有八条手臂，妖身足有千丈高。”
“周百户一刀便将它的脑袋斩了下来！”
“胡说，镇妖关传回来的消息，明明是周百户引天雷劈碎了整座山谷。”
“万妖谷里十万妖兵，全被那一刀劈死了。”
消息每传一处，便多出几个版本。
到了靖州边界，周处已经从除妖司百户变成了雷部神将下凡。
姜雪清听完茶棚中几名行商的议论，抬头看向周处。
“十万妖兵。”
“一刀灭谷。”
“现在外面都这么传你。”
周处放下茶碗。
“结果对便够了。”
万妖谷确实灭了。
至于百姓怎么想，并不重要。
半日后，靖州城出现在官道尽头。
城门外已经停着数十匹快马。
除妖司副千户陈岳带着两队校尉，等在道路两侧。
周处刚到城门前，陈岳便快步迎了上来。
“周百户。”
“司主已等候多时。”
“京城也来了人。”
周处翻身下马。
“宫里的人？”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义子，内侍监传旨官孙敬。”
陈岳压低声音。
“他带来了圣旨。”
“从昨日开始，便一直等在除妖司。”
姜雪清目光微动。
从镇妖关送往京城的捷报，走的是边军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
朝廷的反应比预料中还要快。
一行人没有耽搁，直接前往靖州除妖司。
刚跨入大门，院中众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校尉、百户、文吏立在两侧。
周处进入万妖谷前，司内还有不少人觉得他是在自寻死路。
如今他不仅活着回来，还破了万灵噬生阵，灭了整个万妖谷。
靖州除妖司近百年来，没有人立过这么大的功劳。
几名百户主动让开道路。
没人再以周处进入法相境不久来衡量他的实力。
万妖谷一战后，整个靖州都已经知道。
周处斩了五尊妖王。
又正面击溃半步万法境的白骨大圣。
即便白骨大圣最后以魂火逃脱，也改变不了万妖谷覆灭的事实。
议事厅内。
靖州除妖司司主坐在主位。
一名身穿绯红内侍袍的中年太监坐在左侧，手边放着一只金丝楠木长匣。
周处迈进厅内。
司主抬头看向他。
确认周处气息平稳，身上也没有留下重伤，这才开口。
“回来便好。”
“镇妖关的三封军报，还有你们进入万妖谷后的详细经过，我都已经看了。”
“此战，你做得很好。”
周处拱手。
“职责所在。”
司主摇了摇头。
“万妖谷不是寻常妖窟。”
“覆灭北地十三支妖族，斩杀五尊妖王，破万灵噬生阵，击溃半步万法境的白骨大圣。”
“这些事，可不是一句职责所在便能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