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丈天地法身散入周处体内。
失去法身支撑,他从高空落下,双脚踩进演武场。脚下石砖碎开数丈,斩魔刀撑住地面,才卸去坠落之力。
连斩白骨大圣与九幽覆海蛟,气海已经消耗大半。肩头、腰侧的伤口再次开裂,玄甲也只剩几块甲片挂在身上。
周处没有急着疗伤。
他的意识先落向识海。
两行记录出现在寿元面板上。
【斩杀半步万法境妖魔白骨大圣,获得二百八十万年妖魔寿元。】
【斩杀万法境妖魔九幽覆海蛟,获得四百六十万年妖魔寿元。】
两笔寿元汇入识海。
加上大力牛王仍在北地斩妖所得,寿元池已经越过七百万年。
周处看了几息,收回意识。
寿元足够了。
眼下欠缺的是功法。
天地法身已到法相境巅峰。
想踏入万法境,只靠继续灌注天罚吞天诀,未必能走通。
白骨大圣的妖域、裴玄都的山河天地、九幽覆海蛟的黑水天地,三者都能自定规则。
周处需要一部真正的万法境功法作为参照。
大靖武库正好有。
演武场另一端,紫金钵盂缩到丈许大小,落入为首老僧掌中。
菩提寺众僧收起经文。
几名修为较低的僧人脸上没有多少血色,袈裟也被妖血浸透。
九幽覆海蛟临死前挣断佛光锁链,伤了其中几人。
为首老僧来到周处面前。
“贫僧菩提寺法明。”
“奉方丈法旨,带寺中弟子入京商议诸朝镇妖盟约。半路收到司礼监急讯,这才赶来。”
法明低头看向满地蛟骨。
“这头九幽覆海蛟被镇压千年,妖躯仍有万法境根基。若无周施主斩断蛟首,贫僧的紫金钵也留不住它。”
周处收刀入鞘。
“没有菩提寺封住它的元神,我那一刀也杀不干净。”
法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推让功劳。
高空中的金色长河也在此刻散开。
裴玄都踏过云层,落在演武场北侧。
他的布衣破开数道口子,左肩留着五道爪痕。
九幽覆海蛟以本命蛟珠恢复万法境,实力不弱。
裴玄都既要护住京城,又要将它困在高空,消耗同样不小。
孙敬带着禁军从宫墙外赶来。
禁军分开道路,靖帝走过废墟。
在场众人一同行礼。
“参见陛下。”
靖帝抬手。
“免礼。”
他先看向裴玄都。
“裴供奉镇守龙脉三百年,今日又护住京城。此战辛苦了。”
裴玄都道:“老臣受大靖国运供养,守皇城本就是分内之事。”
靖帝又向菩提寺众僧合掌还礼。
“菩提寺今日出手,替大靖除去九幽覆海蛟。诸位所需的疗伤丹药、法器材料,皆由内库补足。”
法明躬身道:“妖物攻城,菩提寺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靖帝点头,目光落在周处身上。
倒塌的宫墙外,各朝使团已经赶到。
韩承岳胸甲仍带着镇军印留下的凹痕。
程雁回扶着半截铁枪,站在大靖众人前方。
陆明夷、谢临川、邵沉都带着伤。
天楚楚烈、北燕慕容骁、西越拓跋山与大梁白无尘也在其中。
几日前,他们还在争论万妖谷一战究竟有多少水分。
眼下,白骨大圣留下的碎骨铺满演武场。
九幽覆海蛟的头颅落在城外,断口处仍有雷火燃烧。
没人再说周处沽名钓誉。
周处在他们面前斩了幽冥妖主,炼死白骨大圣,又与菩提寺联手杀掉九幽覆海蛟。
三头大妖,尽数死在今日。
靖帝走到周处面前。
“朕原本许你自领镇妖一营。”
“现在看来,一营太少了。”
周围官员抬起头。
靖帝转身看向各朝使团,也看向演武场中的大靖修士。
“周处听封。”
周处拱手。
“臣在。”
“擢周处为镇妖诸营都统,加镇妖将军衔。”
“镇妖诸营建成以前,由你负责考校各州受召修士。诸营建成以后,所有营中将领与兵员任用,由你与兵部共同议定。”
“赐天巡金令。”
“持此令,可跨州查办妖患,临机调动当地除妖司。地方官府若有隐瞒妖情、勾结妖魔之举,三品以下,可先拿后报。”
“凡阻挠镇妖诸营办事者,一并交由三司审理。”
孙敬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只金盒,送到周处面前。
盒中放着一块黑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镇妖二字,背面则是大靖一百零八州舆图。
这道旨意传开,各朝席位也有了动静。
先前靖帝只许周处领一营。
如今周处已经能够参与组建全部镇妖诸营。
各州除妖司办案时也要受他临时调动。
这份权力已经超过寻常地方千户。
靖帝继续说道:“皇城一战,你斩幽冥妖主,杀白骨大圣,又取九幽覆海蛟首级,护住龙脉与诸朝使团。”
“原本准你入武库上三层,择取两部功法。”
“今日再加一部。”
“大靖武库九层,任你挑选三部。”
周处接过天巡金令。
“臣领旨。”
靖帝看着他身上的伤势。
“你没有别的话?”
“有。”
“说。”
“白骨大圣能在京城经营四十七年,靠一个魏安做不到。”
周处看向钦天监主殿留下的废墟。
“万通商行的账册、受召名簿、皇城地脉图,还有内侍监的身份。朝中仍有人替它做事。”
“这些人必须查干净。”
靖帝脸上看不出喜怒。
“顾行舟。”
顾行舟从人群中走出。
“臣在。”
“万通商行一案交由大理寺、皇城司、司礼监三方会审。”
“周处持天巡令旁查。任何人牵涉其中,不得以官职、爵位阻拦。”
“臣领旨。”
靖帝又看向祝鸢。
“至于她。”
祝鸢站在残破的青铜傀儡旁,手中仍握着银线。
周处开口道:“她盗取龙气,私入皇城地脉,该罚。”
“不过她提供了白骨大圣的藏身之处,也在万骨归身阵中卡住总阵盘,救下演武场上的人。”
“先押入皇城司,查清沈鹤年与万通商行之事,再定罪责。”
靖帝道:“按你说的办。”
禁军上前收走祝鸢的腰牌,没有毁掉那具青铜傀儡。
天边的妖云已经散尽。
宫中医官抬着药箱进入演武场,替各朝伤者处理伤口。
禁军开始清理碎骨,钦天监阵师则赶往地脉入口,修补被白骨大圣破坏的总阵盘。
这一场诸朝会武没有打完。
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各朝修士亲眼见过周处以法相境巅峰斩杀两头大妖,再拿先前的擂台胜负争夺盟约话语权,只会显得可笑。
靖帝转身返回宣政殿。
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
“周处。”
“臣在。”
“镇妖诸营与朝中旧案,三日后再议。”
“这三日,你不用入宫。”
周处看了一眼肩头尚未合拢的伤口。
“多谢陛下。”
靖帝离开后,裴玄都也回了观星楼。
菩提寺众僧由鸿胪寺安置。
法明临走前留下了一瓶菩提金身丹,用来修补周处受损的筋骨。
周处没有推辞。
他带着天巡金令回到鸿胪寺东馆。
房门关上,外面的脚步与议论全被隔开。
周处卸下破损玄甲,取出疗伤丹吞下。
药力进入腹中,天地法身自行运转,牵引气血修复伤势。
从进入京城开始,他便没有真正休息过。
白骨大圣、祝鸢、万骨归身阵、幽冥妖主、九幽覆海蛟。
眼下都处理完了。
京城一役,到此结束。
周处盘膝坐下,意识落入识海。
寿元池中,七百多万年妖魔寿元安静地摆在那里。
他没有立刻灌注。
法相境巅峰再往前便是万法境。
没有找到合适的功法,盲目推演只会浪费寿元。
三日休养结束,他便去大靖武库。
那里有三部功法等着他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