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周处肩头与腰侧的伤势已经结痂。
菩提金身丹的药力比他预想中更强，配合圆满境界的《搬山诀》，被白骨大圣洞穿的血肉已经重新长好，连骨骼上的裂痕也消失不见。
他推开东馆院门时，孙敬已经等在门外。
“周将军，陛下有旨，命奴婢带您前往大靖武库。”
周处点头，背起斩魔刀，跟着孙敬登上宫车。
大靖武库位于皇城西北角，地面只有一座不起眼的黑石殿宇，真正的库藏却埋在地下。
两人经过七道禁门，沿石阶下行百丈，才来到一扇布满龙纹的青铜门前。
守门人是个枯瘦老者。
他盘坐在门边，膝上横着一柄生锈铁剑，气息若有若无。
直到周处走近，老者才睁开眼睛。
“天巡金令。”
周处取出令牌。
老者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周处身上。
“法相境巅峰，武道金身，天地法身。难怪陛下许你进入第九层。”
他抬手一挥，青铜门后的阵纹逐层熄灭。
“武库前三层收录锻体、聚气功法，中三层对应通玄与神海，上三层才有法相、万法传承。”
“你可选三部，原本不能带走，只能在库中参悟。不过陛下另有口谕，你可以拓印副本。”
周处迈入门内。
武库九层并非楼阁，而是九座相互嵌套的地下石宫。
越往深处，摆放的典籍越少，阵法威压却越重。
来到第九层时，四周只剩十三座石台。
每座石台上都悬着一件传承之物，有玉简、残碑、兽皮，也有断刀和枯骨。
周处走过前两座石台，没有停留。
第一部是皇室秘传《山河帝印》，需借大靖国运修行。
威力虽强，却受王朝兴衰钳制。
第二部是《天龙化生经》，可以炼化蛟龙精血，蜕变肉身。
可他已有武道金身，这门功法意义不大。
走到第五座石台前，面板终于亮起。
【发现残缺功法：《万象归墟经》。】
【品阶：天阶上品。】
【可熔炼诸法，演化万法天地。功法残缺，强行修炼有气海崩塌之险。】
周处拿起石台上的黑色残碑。
一片破碎天地随之出现在识海中。
山川、雷霆、火海、罡风，诸般力量互相冲撞，最终被中央一口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吞没。
万法归墟。
这门功法，正适合他的天地法身与《天罚吞天诀》。
“第一部。”周处道。
孙敬将功法名称记下。
周处继续向前，在第八座石台前停住。
台上放着一截焦黑指骨。
【发现神通：《大荒镇天手》。】
【品阶：天阶中品。】
【炼山河之重于一掌，修至圆满，可封镇万法天地。】
周处将指骨收起。
他的刀法杀力足够，真正欠缺的是能够限制万法境强者的镇压手段。这门神通正好补上短板。
最后四座石台，他看得更慢。
直到第十三座前，周处才第二次露出满意之色。
那是一块裂成两半的龟甲，上面只刻着七道扭曲痕迹。
【发现残缺秘法：《欺天敛息术》。】
【品阶：地阶上品。】
【可隐匿气机、遮蔽神魂、蒙蔽天机。】
孙敬有些意外。
“周将军，剩下的传承里还有一部天阶刀法。您真要选这门地阶秘术？”
“刀法我不缺。”
周处拿起龟甲。
“能让敌人看不见我，比多学一式刀法有用。”
三部功法选定，第九层深处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扇原本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暗门缓缓打开。
裴玄都从门后走出。
“眼光不错。”
他看了一眼周处手中的黑色残碑。
“尤其是《万象归墟经》。三百年来，进入第九层的人不少，敢选它的只有两个。”
“第一个练废了气海，第二个疯了。”
周处神色不变。
“那是他们不够强。”
裴玄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夫开始明白，你为何能活到今日了。”
“跟我来。想踏入万法境，单看功法还不够。”
“老夫让你亲眼看一看，什么叫万法天地。”
武库暗门之后，是一片没有边界的灰色空间。
周处踏入其中，身后的石门与孙敬一同消失。
脚下没有土地，头顶也没有苍穹。
四面八方尽是缓慢流动的灰雾。
裴玄都站在百丈外。
“这里是老夫以山河天地开辟的内景。”
他抬起右手。
灰雾向两侧分开。
山川拔地而起，江河从虚空奔涌而出。
城郭、道路、田野相继显现，不过数息，一座横跨千里的山河世界便出现在周处眼前。
周处低头看去。
一座城池正在他脚下运转。
街上行人往来，田间庄稼随风摇动，甚至连河中的游鱼都清晰可见。
“这些是真的？”
“半真半假。”
裴玄都道：“山河是老夫的法，城郭是老夫的意，百姓则来自大靖国运中的众生投影。”
“法相境借天地之力。万法境却要立下自己的规矩。”
“在这里，老夫说山有多重，山便有多重。老夫说河水向天流，它便不会落回地面。”
话音落下，千里江河冲天而起。
河水逆流苍穹，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水龙。
周处伸手触碰水流。
水是真的，力量也是真的。
“这便是万法境。”
裴玄都五指一握，整个山河世界同时静止。
“以自身道意为根基，构筑一座属于自己的天地。敌人一旦落入其中，便要遵守你的规矩。”
周处想起白骨大圣的白骨血狱。
那座妖域能够借尸骨重生，也能吞噬活人气血。
九幽覆海蛟的黑水天地，则能让每一滴水都重逾山岳。
他问道：“天地越大，实力越强？”
“未必。”
“有人只炼一丈天地，却能让那一丈空间万物寂灭。也有人铺开万里领域，不过是徒有其表。”
裴玄都看向周处。
“关键是规矩。”
“你的天地法身有雷、有山，还有吞噬妖力的法门。力量虽多，却没有真正统合。”
“若只是将这些东西堆在一起，你永远踏不进万法境。”
周处取出《万象归墟经》的黑色残碑。
“所以我要以归墟统合诸法。”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