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之中依旧喧嚣吵嚷,酒碗碰撞、江湖汉子争执喝骂不绝,满室皆是剑拔弩张的气息。粗瓷碗碟叮当乱响,烈酒混着汗味弥漫在空气,不少江湖人高声议论着围攻光明顶的大事,言语间火药味十足。普通百姓缩在边角,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街外马蹄得得,传来环佩叮当与铁器摩擦之声。
满堂目光齐齐投向酒楼大门。
丁敏君、周芷若率领峨眉先头弟子,宋青书领着一众武当年轻弟子,两路先头部队恰巧路过此地,一同入店歇脚。
宋青书一身武当青衫,丰神俊朗,刚跨进门,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周芷若身上。他快步趋前,姿态极尽谄媚,伸手虚引,柔声笑语:“周师妹一路奔波劳碌,一路风尘,可要仔细些。这酒楼人多杂乱,师妹且随我来,我这便叫小二收拾干净座头,切莫累坏了身子。”
言语体贴过度,眼底爱慕毫不掩饰,一旁几名武当弟子见此情景,个个装作视而不见。
峨眉一众女弟子鱼贯而入,皆是青色劲装,佩剑垂腰。丁敏君走在前头,眉眼锋利,傲然环视满堂,一派峨眉门下的矜傲。周芷若立于身侧,素青衣裙沾了些许路途尘土,容颜温婉,眉宇藏着几分远行倦意,只是淡淡对宋青书点头道谢,并无过多回应。
酒楼内喧闹骤然消减大半,满座江湖好汉纷纷侧目,六大派先头队伍到访,谁也不敢放肆喧哗。小二慌慌张张迎上来,忙着擦拭桌椅安排席位。
周芷若目光缓缓扫过大厅,倏然定格在靠窗的角落。
看见独坐饮茶的我,她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稍作迟疑,便不顾满堂众人注视,移步朝我的桌案走来。
丁敏君眉头当即皱起,想要开口喝止,转念顾及在外门派体面,又强行按下,站在原地冷眼观望。
宋青书见周芷若不理自己的殷勤,反倒走向一个布衣陌生男子,脸色瞬间沉下,连忙紧随两步,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探究、妒忌与不悦。
周芷若走到桌前,微微欠身,声音清润有礼:
“公子,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别来无恙。”
我端着清茶,缓缓抬眼看向她,收敛一身龙象雄浑气息,淡淡回礼:
“周姑娘,许久不见。一路西行,旅途辛苦了
周芷若眉眼微垂,神色恳切,对着我又深深敛衽一礼。
“当日荒郊官道,公子出手击退元兵,救下我峨眉一众同门,大恩至今未报。一直心中感念,只是当日仓促别离,尚且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一旁的宋青书站在不远处,双拳暗暗攥紧,盯着我的模样,满心不是滋味。周遭好几桌江湖客也留意这边,好奇这个布衣男子究竟是什么来路,竟能让峨眉的女弟子如此郑重道谢。
我放下手中茶碗,目光平和看向她,声音不高不低,清晰传入她耳中:
“在下杨破岳。”
周芷若轻轻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神色记在心底,柔声道:
“杨公子,今日得悉名号,芷若记下这份恩德。”
话音刚落,宋青书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周芷若半边身前,手按腰间剑柄,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挑衅,高声自报家门,刻意让四周众人都听得清楚。
“这位便是杨公子?在下宋青书,武当宋远桥之子。”
他目光上下打量我一身朴素布衣,暗含轻视,话锋微转:
“杨公子武功既然能够打退元兵,想来也算是江湖好手。此番江湖各路豪杰齐要往光明顶而去,公子莫非也是要去凑这一场热闹?”
言语之间,隐隐透着武当名门子弟的优越感,暗含试探与示威。
丁敏君抱臂站在后方,冷眼旁观,并不阻拦。满座江湖人的目光,尽数聚到我与宋青书二人身上。
宋青书话音落下,手掌依旧虚按剑柄,目光直直盯着我,那点争强好胜与示威之意,在场不少人都瞧得分明。
周遭几桌江湖客见状,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那便是武当宋大侠的公子宋青书吧,果然一表人才。”
“看他这般模样,多半是倾心那位峨眉周姑娘,方才进门百般讨好,此刻见周姑娘对这布衣杨公子礼数周全,心里怕是不痛快了。”
“名门少侠爱慕峨眉佳人,倒也是一段佳话,只是这般当众出言,未免太过露骨。”
“瞧周姑娘神色淡然,对宋公子并无半分儿女情态,倒是对这杨破岳颇为敬重,想来此人当真有过人之处,曾经救过峨眉一众。”
“不知这杨破岳是什么来历,身上不见名贵兵刃,衣着普通,竟能引得宋青书这般针锋相对。”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宋青书耳力不弱,那些闲话大半听在耳里,面色越发难看。他本想借着武当名头压我一头,反倒叫旁人看破自己对周芷若的心思,心中妒火更盛。
周芷若也隐约听见四周私语,耳根微微泛起一丝浅红,微微侧身,想要隔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轻声开口打圆场:
“宋师兄,杨公子于我峨眉有救命之恩,还望师兄礼数相待。”
丁敏君站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静静看着场中局势。满堂酒肆,方才谈论光明顶的喧嚣淡了几分,大半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靠窗这一桌。
周遭的窃窃私语还在四下流转,宋青书被旁人点破心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压下胸中妒意,不再直面与我针锋相对,转而侧过身,朝向周芷若,声音放低,却又恰好能叫附近几人听见。
“周师妹,你心性仁厚,待人总是太过以诚。江湖之大,人心叵测,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不可单凭一桩恩情便全然信过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他眼角余光瞟了我一眼,话里话外隐隐暗示,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劝诫:
“有些人出手相助,未必便是心怀善念,说不定另有所图。这位杨公子来路神秘,服饰寻常,不见门派标记,我们对他根底一无所知,师妹还是应当多存几分戒心才是。”
这话听似好心提点周芷若,实则暗指我未必是好人。
周芷若闻言,秀眉微微一蹙。她记得当日荒郊,我出手解围,坦荡磊落,并不似奸邪之辈,可宋青书乃是武当名门子弟,这番话又是一番好意规劝,她不便当众直接反驳。
她轻声回道:“宋师兄言之有理,江湖的确步步危机。只是当日危难之际,确是杨公子挺身而出救下我们,这份恩德,芷若不敢忘却。”
宋青书见她依旧维护于我,心中妒火更重,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为她安危着想的模样。
一旁丁敏君远远望着,嘴角笑意更浓,静观其变。
满座酒肆的看客,听闻宋青书这番说辞,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不少人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猜疑。
我坐在原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金刚净嗔禅稳固心神,面上不起半点波澜,宋青书这番含沙射影,并未扰动我半分心绪。